张长禄和范思静刚冲到万春店门口,就瞅见吕清凤踩在门槛上扯着破锣嗓子喊:“都排好队!里头塞不下了!挨个来别乱挤!”
她嗓子都喊得发哑,那股子泼辣劲儿半分没消,眼尖瞥见有个老头想插队,胳膊一伸直接把人拽回队尾站定:
“大爷可不能搞特殊啊,乖乖排后头!今天鞋垫人人有份,不买鞋也白送,但得守规矩排队领,这么多人都盯着呢,坏了规矩对谁都不公平!”
收银台后的杨梅早缩成一团,手忙脚乱扒拉着收据本,旁边柜台上堆着五六个顾客挑好等着结账的鞋盒。
她抬头撞见挤进来的范思静和张长禄,瞬间像见着救星似的:“思静姐!你们可算来了!我一个人收钱都快忙得脚不沾地了!”
范思静抬眼扫了圈店里,好家伙,三十八平的小铺面硬生生塞了二十多号人,货架边蹲着挑鞋的、门口排着队领鞋垫的、椅子上坐着抬脚试鞋的,还有人对着试鞋镜转来转去照个不停。
张长禄二话不说往收银台边一扎,撸起袖子就帮忙收钱找零。
他人高马大往那儿一站,粗嗓门喊一句“下一个”,比杨梅细声细气问十句都管用。
范思静挤到吕清凤身边分了半份活:“清凤你管男款区,我盯女款区,杨梅专心收钱,张长禄负责发鞋垫,各干各的别乱,流水线走起来效率最高!”
另一边的和平店里,范召倩和银莲洁搭档得也格外顺畅。银莲洁性子稳当,卖货耐得住性子,可一碰上顾客砍价就张不开嘴,只会红着脸憋出一句“这定价是公司统一定的”。
范召倩往她身边一站,笑着就把话头接过来:“大姐这价真的实在,你摸这鞋底,纯纯的原生橡胶,可不是再生胶。一分钱一分货,穿一季就开胶烂底的鞋,我们这儿绝对不卖。”
何小贝更是厉害,之前在售楼部练出来的好口才,放到鞋店里照样好使。
有个小姑娘挑了半天拿不定主意,她凑过去搭话:“听我的准没错,你皮肤白,穿棕色款特别衬气色。而且这双三十七码就剩最后一双了,你现在不拿下,下一个进门的顾客说不定直接就拎走了。”
银莲洁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心里直犯嘀咕,千日好地砖店出来的人,卖起鞋来怎么也这么“生猛”?
从早上八点开门到中午十二点,万春店和和平店的人流就没断过档。
十二点半的时候,范思静让张长禄去附近家常菜馆打包了八份盒饭,八个人轮流蹲在柜台后面狼吞虎咽扒完了饭。
下午客流稍缓了些,可到三四点钟又涌进来一波人,里头一半是专门冲着免费鞋垫来的,另一半是看着熟人买的蜘蛛康皮鞋质量过硬,跟着就找上门来的。
晚上八点多,店里终于彻底清静下来。范思静安排吕清凤和杨梅留下来收拾货架、点清库存对账,自己拽着张长禄往和顺园七号铺赶。
推开门就看见任国勤坐在办公室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守着桌上的电话,面前摊着个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今天各个乡镇皮鞋店报上来的进货计划。
范思静随手拿起来翻了两页,眼珠子差点直接粘在纸页上。
张长禄赶紧凑过来瞅,粗手指在最后一页戳了半天,嘴都合不拢:“这零零散散加起来得有多少双?”
范思静抓起桌上的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加上早上头一批报的,九百四十多双?”
俩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烫人的数字,吕清凤的电话先炸了进来,听筒里的喊声震得人耳朵发麻:“思静姐!你猜!万春店今天卖了多少双?”
“别让我猜,赶紧说,我这儿还堆着一堆数字呢。”
“一百二十三双!”吕清凤嗓子哑得跟砂纸磨铁似的,可那股子得意劲儿隔着电话线都能溢出来,“我自己盘库存的时候都不敢信!光下午三点到五点那阵,两个钟头就卖了四十多双!”
没一会儿,银莲洁的电话也打过来了,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委屈,软乎乎的:
“思静姐,我刚听清凤打电话说,她那边卖了一百多双,我这儿守了一天才卖八十五双。是不是我哪儿没做好?”
范思静对着电话直接扯着嗓子喊:“你做得好得很!和平街本来就是政府机关一条街,今天周末大半单位都没人上班,街上人流量少,能卖八十五双已经顶天了!别跟万春店比,万春街那是县城最热闹的商业街,根本没有可比性!”
银莲洁在那头听完立马松了口气,笑声都亮了。
挂了电话,范思静往椅子上一瘫,两条腿伸得笔直,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连抬手指头的劲儿都快没了。
张长禄也差不多,后背往墙上一靠,从兜里摸出根红塔山点上,刚抽一口就被范思静瞪了一眼,讪讪地就往烟灰缸里掐。
“你掐了干啥?今天例外,准你在办公室抽一根。”
张长禄又把烟从烟灰缸里捡起来,拿打火机重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圈飘得老高:“今天俩店零售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