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郑怀恩抬头看去,只见几道光从门框里挤进来,照得满屋子灰尘乱飞。
他眯着眼还没看清来人,领头那个已经大步跨进来了。
“二叔?”
郑怀恩从地上爬起来,看清来的是郑广,身后跟着村长,还有几个郑家村有头有脸的长辈。黑压压站了一片。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几日他求爷爷告奶奶,他二叔才肯答应为他想办法,如今马守安就要到了,想必能让他活命的法子也找到了。
郑怀恩踉跄着下来,一把拽住郑广的袖子:“二叔!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令郑怀恩意外地是,郑广却一把将他甩开。
郑怀恩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就看见郑广铁青着脸,呵斥道:
“混账东西!你犯下这等大罪,还想让谁来救你?”
郑广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我等身为你的长辈,教养出你这样的孽障,简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郑怀恩愣在原地。
他看着郑广,又看向郑广身后的村长,再看向那几个平日里和气慈祥的长辈。
所有人的眼神都一样。
冰冷、嫌恶、鄙夷……
“给我绑起来!”郑广一挥手,“押去给国舅爷赔罪!”
郑怀恩猛地往后退了两步,直到撞上墙,退无可退。
“二叔,你说什么?”他瞪大眼睛,声音尖了起来,“回春堂不是你让我去抢的吗?你说那姓马的没靠山,抢了就抢了,出了事你兜着——”
话没说完,郑广一个巴掌抡过来。
啪!
郑怀恩整个人被打翻在地,眼前一片漆黑。他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只听见郑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死到临头还敢攀咬!你自己贪心不足,几次三番去回春堂闹事,如今倒赖到我头上?”
几个壮汉上来按住郑怀恩,麻绳往手腕上缠了几圈,勒得死紧。郑怀恩拼命挣扎,但两个壮汉一边一个架着他,他两条腿在地上乱蹬,蹬起一片尘土。
“二叔!”
“村长!”
“你们不能这样——”
没人看他。
郑广走到门口,朝外头的人摆了摆手。壮汉拖着郑怀恩往外走,他的叫喊声穿过院子,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扇门闷在了外头。
屋里安静下来。
郑村长拄着拐杖,一直没出声,这会儿才慢慢开口:“广子,咱们这么办,真能让他满意?”
“大伯,您小声些。”郑广赶紧凑过去,压低声音,“现在得叫国舅爷。”
郑村长拿拐杖敲了他小腿一下。
“口无遮拦的东西,还不是你惹出来的事!要不是你爹临死前把你托付给我,我恨不得把你一块交出去!”
郑广揉了揉腿,没敢吭声。
郑村长眯着眼,看着门口的方向:“国舅爷年岁不大,先前在回春堂的时候也不是个灵光的。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他未必看得出来,我担心的是陛下啊。”
他顿了顿,手里的拐杖往地上杵了一下。
“去回春堂闹的是怀恩,放话要打断他腿的也是怀恩。人交出去,事情就到怀恩这儿为止。”
郑广连忙点头:“大伯说的是。”
郑村长长叹一口气:“怀恩还是个孩子,怕是不知道轻重,你让他儿子去看看他吧。”
“大伯放心,侄儿这就去。”
“回头你名下酒楼的收成,五年都归村里,村里会拿出一部分给怀恩家做补偿,此事就这么定了。”
………
马守安骑在马上,腰背挺得有些僵。
这马是临行前李贞替他挑的,性子温顺,走得也稳。但他毕竟刚学骑马没几天,两条腿夹着马肚子有些紧,所以有些费力。
沐英加快速度,上前问道:
“舅舅,可还能坚持?”
马守安点点头:“还成。”
这话不是逞强。从京城到柳河川这一路,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马车里,只有快到地方了,才换乘马匹。
用沐英的话说,舅舅头一回来,当地官员都看着,骑马进城显得精神些。
马守安也觉得有道理,而且更显得威风些。
反正也就这一段路,坚持坚持嘛……
官道两旁已经站了不少人,有衙役,有官员,还有些看热闹的百姓,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人群中,一女子却不同周围人一般好奇和恭敬,反而透着一股遗憾和不甘。
旁边的一名中年妇人见状笑道:“这不是李家丫头吗?听说你之前还曾和国舅爷做过媒,结果是奔着人家的医馆去的?哎呦,这人呐,该是什么命就是什么命,机会到你跟前了也抓不住啊。”
女子闻言更加恼怒,心中对曾经的事情也更加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