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打开，马守安迈步走了进去，却惊奇地发现院子里收拾得极为干净。
地面像是被仔细清扫过，变得极为平整，甚至就连摆放药材的柜子也擦过了。
他记得离开的时候，屋里还堆了不少杂物，现在全归置整齐了。
马守安眼皮跳了一下，正要往里走，屋里急匆匆走出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
“守……”
老者看见他，脚步猛地顿住，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又咽了回去。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草民见过国舅爷。”
马守安连忙上前，一把托住他的胳膊。
“李叔，你这是做什么。”他把老者稳稳扶住，“叫什么国舅，还是叫我守安吧。”
老者名叫李三。当初郑怀恩带人上门闹事，就是李三抄着扁担把人轰出去的。马守安离开柳河川之后，也是他每日过来照看医馆。
李三闻言这才站直，拍拍马守安的手，指着院子里外解释起来：
“这医馆俺本想替你照原样留着，可你当国舅爷的消息一传过来，上头就来了官老爷，非要重新打扫一遍。俺拦不住他们收拾院子，只能由他们去了。”
说到这儿，他又急忙补充道：
“不过你放心，你走之前交代俺守好的那间屋子，俺给你守住了。他们要进去，就得从俺尸体上踩过去。”
马守安心里一热，双手握住李三的手：“谢谢你，李叔。”
李三摆了摆手，不在乎地说道：
“谢啥，当初要不是你师父，俺这条命早就交代了，哪还活得到今天。”
他看着马守安，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慢慢咧开。
“出息了，要是你师父还在，不知道得多高兴。”
说着，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想摸摸马守安的头发，可是手伸到一半，忽然顿在半空，又慢慢往回缩。
马守安一把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头顶：
“李叔，要不这次跟我去京城吧。”
李三闻言嘴唇抖了抖，眼眶泛红。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抽了回来，摇了摇头：“不啦。”
“为啥？”
李三朝他笑了笑，想把自己佝偻的身子支起来一点，可到底没能支起来。
“你看看俺，都老成这副模样了，还有几年活头？一辈子就在这儿过的，去了京城浑身不自在。俺还是想死在这里，心里踏实。”
马守安看着他浑浊的眼睛，没再劝。
事后跟周知县打个招呼，让他多照应着点吧……
马守安心想，眼前老者对他有恩，无儿无女，他不能不管。
此时，李三拉起他的胳膊往里头走。
“来，你那间屋子的东西俺一样没动，你看看少没少。”
说着，他用力捏了一下马守安的手腕。
马守安一怔，随即回头朝沐英几人打了个招呼。
“你们先在这里歇一歇，我去去就回。”
沐英点头，开始打量医馆里的陈设。
马守安跟着李三进了屋子，熟练地绕过地上堆的杂物，走到里间。
这是他的屋子，桌上还摆着以前研究用的瓶瓶罐罐，墙角摞着师父留下的医书，旁边还有一沓他练字用过的废纸。
李三反手把门关上了。
马守安转过身来：“李叔，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李三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守安呐，陛下……对你可好？”
马守安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李三要交代什么要紧事，没想到头一句问的还是自己。
他笑着点头：“陛下和娘娘对我很好。”
“那些官老爷呢？可有瞧不起你的？”
李三问得很认真。在他眼里，马守安还是那个傻愣愣的学徒。官老爷们个个都是人精，自家这傻娃娃去了京城，就算披了层国舅的皮，也难保不会被人欺负。
马守安眼眶有点酸，他扶着李三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李叔，你放心。我现在是国舅，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没人瞧不起我，也没人敢。太子殿下、几位皇子皇女，还有几位国公，我都见了，他们对我都很尊敬。我如今都是正六品的官了，比县令还大呢！”
“真的？”
李三瞪大了眼，毫不掩饰脸上的震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慢慢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马守安握住他的手：“所以李叔，你跟我去京城吧。”
李三还是摇头，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不啦，那不是俺该去的地方。”
后面是埋人的地方，一片矮坡，长满了松树和野草。
“那儿才是俺该去的地方。”李三把手放下来，在马守安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好孩子，不用担心俺。”
“俺一个糟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