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村可有人在此?”
此言一出,人群里一阵骚动。衙役们互相看了看,最后把目光投向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
郑村长颤巍巍地走出来,朝马守安躬身行礼。
“回禀国舅爷,老朽是郑家村村长。郑怀恩此人,因与国舅爷有过节,老朽已命人将他捆了。”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两个壮汉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走上前来,往地上一丢。
郑怀恩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结着血痂。他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人,然后低下头去,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国舅爷……小的该死……是小的不长眼……求国舅爷饶小的一命……”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但胳膊被绑着,没办法起身,磕下去就起不来了。
马守安有些意外的看着眼前不停求饶的人,沉默不语。
郑村长上前一步,拐杖在地上重重杵了一下。
“这孽畜几次三番去回春堂闹事,还敢说出大逆不道之言。老朽身为族长,管教不严,特将他捆了来,任凭国舅爷发落。”
郑怀恩咬了咬牙,恐惧像水一样漫开来,淹掉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马守安心中不知是什么感想,来时他便从毛骧口中得知,郑怀恩背后有人指使,再加上郑怀恩的确是郑明在这世上血缘关系最近的人,所以他一开始的打算只是呵斥一番就算了。
可当郑怀恩被五花大绑押上来的那一刻,马守安沉默了。
一条人命就如此轻易的被他握在手里,他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马守安真切的感受到了身份与地位所带来的权力。可马守安却没有一丝窃喜,反而对此感到恐惧。
自己可还没有准备惩戒郑怀恩呢,他就已经被折磨成这副模样了……
上有所恶,下必诛之。我这也算是体验过一次了……马守安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给他松绑吧。”
郑怀恩趴在地上,闻言满脸错愕。
等他站起身,他依旧不敢相信自己可以活命的事实,他颤着声音道:“国舅爷,我……”
马守安抬手制止,冷漠道:“不必多言,看在师父的情面上,我饶你一命。我会将师父重新安葬,不过我人在京城,届时还需你时常前去祭拜。”
郑怀恩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他抬起头,脸上又是血又是土,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猛地往下一磕:
“草民多谢国舅爷大恩!”
这一下磕得实,额头撞在泥地上,闷闷的一声。
“国舅爷大人大量,草民给您磕头了——”
马守安听得头皮发麻。
“行了行了。”他抬手往下压了压,“回去养着吧,别磕了。”
怪瘆人的………
郑怀恩又磕了一个头才停下,跪在那儿不敢动。
马守安不再看他。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一旁的郑村长身上,然后朝毛骧看了一眼。
毛骧会意,走上前去,一把握住郑村长的胳膊。
“这位老伯,本官有些事要同你说。”他声音不高但很客气,“不如我们去那边?”
他指了指山坡下头那片树林。林子不大,树倒是密,树影遮得地面黑沉沉的,外头的人看不清里面。
郑村长脸色变了变,握着拐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大人……”
毛骧凑近了些,那双颜色偏深的瞳孔盯住郑村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在郑村长眼里看来却全是阴森之意。
“老伯,莫不是不给本官这个面子?”
郑村长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岂敢岂敢……草民随大人去便是。”
他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跟着毛骧往外走。毛骧走得不快,正好能让郑村长跟得上,但那只手始终握着他的胳膊,没松开。
走到一半,毛骧的脚步停了。
他侧过头,看向人群里一个正往后退的中年男人。
“你是郑广?”
那人猛地一哆嗦,脚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是……是……草民郑广……”
毛骧笑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抓住了郑广的胳膊。
“你也一起。”
郑广的脸刷地白了,两条腿软了一下,被毛骧半拽半搀地拖着往前走。
三个人肩并肩走进了那片树林。
树影晃了一下,三人的身影就融进了黑暗里。
马守安收回目光,朝还站在原地的众人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行礼退下。衙役们散去,看热闹的百姓也被驱走了,山坡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坟头的声音。
沐英站在原地,看着马守安转身往回走的身影。
这份容人之量不是装出来的。寻常气量窄的人受了欺负,一朝得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