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酒精就是这些东西做出来的吗？”
沐英蹲在院子里，盯着地上这几个物件看了半天。
一个铜釜，一个铁锅，几个陶罐，还有几根打通了节的竹竿。
东西都不算稀罕，药铺里、酒坊里都能见着，但被马守安这么一件一件接起来之后，就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门道。
马守安用袖子蹭了把额头的汗，点了点头。
“是啊。看着不起眼，造起来可费钱了。我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才置办齐这一套，折腾了好几回，最后就造了几小瓶出来。”
他把竹竿和陶罐的连接处拧紧，头也不回道：“后来为了救鄂国公，差不多全用完了，就剩下两三瓶了。”
沐英好奇地伸手指了指那个铜釜：“我能摸摸不？”
马守安笑了：“随便摸，这东西没那么娇贵。”
沐英这才上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铜釜的盖子，又弯腰去看竹竿和铁锅是怎么接在一块儿的。
之前马守安把酒精的事报到朱元璋那里，连方子带图纸一并呈了上去。
工部那边已经在督造了，比这套更大、更精细，但追根溯源，都是从这几件破家什里起头的。
沐英直起腰来，啧啧称奇：“舅舅当真是天纵奇才，连这种东西都能琢磨出来。”
马守安摆摆手：“等你见识过酒精在战场上能干什么，再夸我也不迟。”
沐英摇头：“舅舅说的，我自然是信的。”
难怪古代奸臣那么受宠……马守安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语气弄得挺受用，面上没显，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
这时毛骧从外头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到了跟前才开口。
“国舅爷，沐将军。”
马守安转过身来。
毛骧道：“那两人已按国舅爷的意思处置了。依律惩处，留了性命。”
“那便好。辛苦了。”
毛骧微微欠身：“国舅爷言重了，分内之事。”
马守安没再多说，转过头招呼沐英。
“文英，你去通知礼部的人，迁葬的仪式尽快安排好，不必太铺张，规矩到了就行。”
如今大明初立，到处都是要钱的地方，马守安还是尽可能的想节俭一些。
沐英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接下来便是迁葬宿州了……马守安深吸一口气，这时代不一样，做的事情确实差不多，只是一个场面小，一个场面大而已。
………
京城，武英殿。
朱元璋坐在案前，面前正摆着着一份刚从北边送来的军报。徐达和李文忠在上都大破元军，斩获不少，算是一场实打实的大胜。
然而朱元璋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如今北元虽被击退，但元帝尚在，北元朝廷的根基也没有动摇。王保保逃亡甘肃后仍旧招兵买马，只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明夏势力盘踞巴蜀一带，元朝梁王、大理段氏割据云贵之地……
乱世数十载，华夏民力大损，大明此时可谓百废待兴，也正因如此，称帝后的朱元璋非但没有懈怠，反而比之前更加勤勉。
朱元璋随手放下战报，重新拿起笔开始批奏折。
外头天色还亮着，武英殿里已经点了灯，只不过只有靠近朱元璋的这侧烛火亮起，另一侧则是昏暗一片。
朱元璋趴在桌案上，两侧的奏折高高堆起，似是要将这位皇帝吞没一般，但不论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都格外醒目。
这时，殿门被人缓缓推开。
朱元璋头也没抬，继续批阅奏折。
能不通传就进这武英殿的，只有他妹子和标儿两个人。
朱标不会这么随意，那剩下的就只有马秀英了。
“妹子，你怎么来了？”
马秀英缓步走进来，身后跟着玉儿，提着食盒。她把食盒打开，端出一碗稀饭、两碟小菜和一盘烧饼。
“想着你还没吃饭，就给你送来了，趁热吃。”
朱元璋这才搁下笔，看了一眼桌上的烧饼，咧嘴笑了：“妹子咋知道咱想吃这一口。”
他站起来，也不讲究，随手抓起一个烧饼就往嘴里送。
马秀英往他桌案上那堆折子看了两眼，忍不住劝：“跟你说多少回了，朝廷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做活，不还有李先生他们吗？你把自己累成这样，饭都顾不上吃，还得我给你送。”
朱元璋喝了口稀饭顺下嘴里那口饼，摆了摆手：
“妹子，这些事交给他们办，和咱自己办，那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左右不过是些琐碎政务罢了。”
朱元璋笑了笑，没接这个茬，又咬了一口烧饼。
马秀英白了他一眼，也不跟他争，自顾自道：“那我也不知道你设这个丞相是做什么用的，总不能挂在那儿好看吧。”
朱元璋还是笑，不搭腔。拿帕子擦了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