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大军蜿蜒西行。
马守安骑在马上,身后一面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头两行大字——“随军赞画”,底下一个“马”字。
如今马守安骑马的姿势比上回从宿州回来时强了不少,至少腰背不再僵得像块木板,马走他也跟着晃,节奏大致对得上。
身旁跟着一个身形魁梧的侍卫,名叫刘大夯,是朱元璋亲自替他挑的人,也是个老兵了。
大军护送着物资缓缓前行,距离最终目的地越来越近。
这日午后,队伍正沿着官道匀速行进,刘大夯从前头折返回来,抱拳道:“大人,后头有个弟兄突然腹痛呕吐,说是喝了路边的生水。”
马守安眉头顿时拧了起来:“带我过去。”
刘大夯在前头开路,两人逆着行军的方向往后队赶。马守安赶到的时候,那个士兵已经被扶到路边坐着,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脸色蜡黄,额上一层虚汗,捂着肚子直哼哼。
旁边蹲着一个太医院的学员,正给他号脉。马守安快步上前,撩起袍子蹲下去,翻了翻老兵的舌苔,又问了句“吐了几回”,然后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两粒药丸,让学员就着水囊给他灌下去。
做完这些,他抬头问那学员:“情况怎么样?”
学员回道:“吐过两回,方才扎了一针止吐穴,已经缓过来了。再歇一阵应该就没事了。”
马守安点点头,站起来,看着那老兵,压着心头的火气:“你也是老兵了,行军途中路边的生水不能乱喝,这个道理你不知道?”
老兵颤巍巍地低下头,嘴唇抖了抖:“知道……一时忘了,实在是渴得不行……”
“忘了?”马守安的声音沉下来,“出发第一天我就在全军面前说过,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统一调度。实在渴了找伍长,伍长那都有煮过的凉水。你一句忘了,就在这里又吐又疼耽误小半天。这是在官道上,前后都有接应,要是真上了前线,你一倒下,你同伍的弟兄怎么办?”
老兵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一张老脸皱成一团,不敢抬头。
马守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到嘴边更重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打了半辈子仗,不是新兵蛋子,这点道理不该忘。但话说回来,行军赶路,日头毒,路又长,渴起来确实顾不了那么多。
他压下火气,语气缓了半分:“这回就算了,歇够了归队。再有下次,按军法处置。”
老兵赶紧点头,连声应是。
马守安没再多说,转身往回走。刘大夯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按着刀柄,目光朝路边那几个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士兵扫了一圈,那几个人立刻缩了回去。
回到自己的马上,马守安灌了两口水,脑子里却在琢磨着水源的问题。
这不是头一回了,当初与李景隆初次见面,对方就是喝了生水闹肚子。这回行军,临出发前他特意找常遇春借了几个行军多年的老军士,把定时煮沸的规矩定了下去,结果还是有老兵为了省几步路的功夫去喝路边水。
现在是在官道上,出了事还有人兜底。等到了庆阳,大军压上去,哪还有工夫一个一个盯着喝水?万一战前闹起了痢疾,一倒就是一片。
他摩挲着食指,得想个法子。煮水是最稳妥的,但行军途中柴火也不是随时随地都有。最好是能弄出一种东西,往水里一扔就能把水弄干净,哪怕比不上煮沸,起码能杀灭大半的脏东西。他记得图书馆里有相关的记载,但具体配方还得再查。
正想着,前头传令兵策马跑来,说杨佑请他到前队去一趟,户部的粮草册子到了,要对一下数目。马守安把水囊挂回马鞍上,两腿轻轻一夹马肚子,催马往前队赶去。
………
庆阳城外,明军大营连绵数里,营帐层层叠叠,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内,徐达正俯身在一张舆图前,手指沿着庆阳城外的几条河道缓缓移动。
他今年三十有八,正是一个统帅最鼎盛的年纪。身形颀长,肩宽腰窄,一身铁灰色的甲胄穿在他身上不显笨重,反倒衬得整个人如同一柄收在鞘中的长剑。
眉骨很高,眼窝微陷,鼻梁挺直如刀削,颏下蓄着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为他原本刚毅的脸庞平添了几分英气。
帐中除了他,还有右副将军冯胜、征戍将军邓愈,以及几个参将、游击,或坐或立,围在那张舆图四周。
冯胜正指着庆阳东门外的壕沟说着什么,邓愈抱臂站在一旁,偶尔点头。
“特.娘.的,都这个时候,这张良臣还在死守,还真是个硬骨头。”冯胜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城里的粮草还能撑多久不好说,但这厮每次出城都是冲着咱们的粮道来的,打完了就缩回去,跟条泥鳅似的。”
徐达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手指继续沿着河道往下走,停在一处标注了浅滩的位置。
“他滑,咱们就把他脚下抹干。把东门外这道河的水路截了,他的人再出来,就得绕南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