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这样绑——稍微松一些,绑太紧了血液不通,伤口好得慢。”
伤兵营里,马守安在过道上来回巡视,不时俯身查看伤员的伤势,随口点评几句。
年轻的学员赶紧把布条松了两分,抬头看他,马守安已经走到下一个床位前,弯腰看了看刚换好的包扎,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做得不错,就是下次记住,别给伤兵系蝴蝶结。”
旁边几个伤员听见这话,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那个系了蝴蝶结的学员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拆了重新绑。
经过这些日子的整顿,伤兵营的状况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重伤和轻伤分了区,伤口清创成了定例,酒精虽然快用完了,但哪怕只擦一遍也比不擦强。每天换下来的脏布条统一煮沸晾干再用,营帐里的苍蝇都少了许多。
可即便如此,短短几日里马守安见到的死者也不下数百人。
这其中大多是攻城时中了箭伤,箭头拔出来人就没了,或是被滚油烫伤,伤口面积太大,他带来的那几小瓶酒精根本不够用,只能看着。
每天看着这么多人死去,马守安的心情愈发沉重,可自己也无能为力,只盼着接下来的攻城能利索些,少送几个伤员过来。
把整个伤兵营巡视完一遍,马守安才回到自己的营帐。
他一屁股坐到草席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伤员接近四千,他每天的压力着实不小。
这时,刘大夯端着一碗豆粥、两块粗粮饼和一碟腌咸菜走进来,刚把碗放在桌上,帐帘又被掀开了。
徐达端着一碗羊肉大步跨了进来,热腾腾的羊肉汤在碗里晃荡,油花子浮了厚厚一层。
马守安立刻站起来:“徐大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这几日要再攻一次城吗?”
徐达笑着压压手示意他坐下,把羊肉碗搁在马守安面前:“可不是,这几日忙于调度,也没顾上来看你。今天中午问了一句,你这随从才跟我说,你这几日顿顿只吃这些粗粮饼。你身子怎么吃得消?还是得吃些肉。”
马守安转头看向刘大夯。刘大夯默默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回头再跟你算账!”
马守安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那碗羊肉,沉默了一会儿,把碗往外推了推。
“徐大哥,这肉我就不吃了。你们每日攻城掠地,消耗大,需要肉食补体力。我不过负责后勤,消耗很小,这些粗粮饼足够饱腹了。”
徐达听了,心里越发觉得这个小弟不错,于是劝道:“话虽如此,偶尔吃一次也无妨,又不是天天有肉。”
马守安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没回京城之前,我在柳河川也是粗茶淡饭过来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怕吃了一次就忍不住,往后天天想着,那可就糟了。”
徐达也摇着头笑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什么,好奇地问道:“小弟曾读过书?”
马守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让徐大哥见笑了。读过几年,字倒是认得几个,就是写得差了些。”
他随手从案头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递给徐达看。徐达接过来端详了片刻,大大方方地摆了摆手。
“咱们武将,认得字就是本事。字写得怎么样,能认出来不就完了?”
在他看来,马守安作为大嫂的弟弟,那自然该归他们武将这边的。
徐达还想再说些什么,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元帅,副将军请您前去议事。”
“知道了。”徐达应了一声,起身要走。
马守安端着那碗羊肉站起来:“徐大哥,这肉——”
徐达转过身,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微微一用力,马守安便被按回了草席上。他低头看着马守安,嘴角微微挑起。
“小弟,这几日你也忙坏了。若是没有你,伤兵营里那些被滚木砸断了腿的,放在以往也就瘸了。他们都是我兄弟啊,以往看着这些兄弟残废甚至丧命,我这心里实在堵得慌。可如今一个个都好了大半,他们都托我谢你,我也想谢谢你。你这碗肉不算什么,就当是我替他们给你端来的。”
他打量了一下马守安的身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况且你这身子也太瘦弱了些,回头回了京城让大哥大嫂瞧见,还以为咱们在北边亏待了你。好好吃了,别让我再多跑一趟。”
说罢,徐达转身出了营帐,只留下一个魁梧的背影。
马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端着碗的胳膊,确实瘦,手腕细得跟竹竿似的,袖子挽起来小臂上连条像样的青筋都找不到。
他叹了口气。
以前我也是每天泡健身房的,虽说没练出八块腹肌,好歹胳膊上还是有点线条的。穿越过来这具身子底子太差,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还谈得上长肉。
看来以后得加强锻炼了,古代条件差,感冒发烧都是要命的病,多加强一下抵抗力……他放下碗,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旁边的刘大夯。
刘大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