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正,朱元璋的亲侄子。
洪都保卫战,朱文正以两万孤军死扛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八十五天,硬生生拖到朱元璋回援。那一仗打完之后,朱文正在军中的声望一度盖过了所有将领。
然后呢?
然后洪都之战结束不过一年,朱文正就被朱元璋亲手软禁,不久便死了。怎么死的?史书上只写了三个字——“以罪诛”。
什么罪?语焉不详。
马守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徐大哥,文正是谁?”
徐达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目光在马守安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判断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片刻之后,他移开视线,伸手将桌上的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语气比方才淡了几分:
“没什么。你若好奇,回去问你姐便是。”
马守安没有追问下去,方才的询问,只是假装不知而已,毕竟在京城之中,可没人和他说这些。
此刻马守安不再追问,在徐达看来却是恰好,让他顺顺当当地把这页翻了过去。
“不说了。”徐达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语气重新轻快起来,“过几日城破了,咱们就班师回朝。小弟可想京城了?”
马守安点点头:“自然是想的。”
徐达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往前凑了凑:“是想京城,还是想你那还没过门的媳妇?”
马守安一愣,随即急道:“徐大哥,你怎么也——”
“也什么?你当我不知道?”徐达哈哈大笑,“你来之前陛下就跟我说了,说你在人家府上看人家姑娘看得眼睛都挪不开。你小子,战场上缝伤口手都不抖,怎么一提刘家姑娘就结巴了?”
马守安脸一红,含含糊糊道:“没有的事。”
徐达也不戳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茶碗跟他碰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快了。等回了京城,风风光光地把亲成了,往后好好过日子。”
………
短暂的安稳日子只持续了两天。第三日清晨,徐达下令发起总攻。
这一次的进攻异常顺利,庆阳城内的守军已经饿得连弓都拉不开,城门被撞开之后,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不到两个时辰,张良臣的头颅便被砍了下来,悬在城南门楼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瞪着城外连绵的明军大营,再也翻不出任何风浪。
战事既定,徐达一面派人向京城报捷,一面着手安排庆阳的驻防。只等朝廷的旨意一到,划定谁来留守,大军便可班师回朝。
伤兵营里,马守安再次忙得脚不沾地。总攻虽然顺利,但攻城到底还是有人受伤。
忙到日头偏西,总算把最后一批伤员安顿妥当。
马守安刚直起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冯胜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左臂上豁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从手腕一直拉到肘弯,皮肉翻卷着,看着吓人。
他本人倒是一脸满不在乎,往马守安面前的凳子上一坐,把胳膊往桌上一搁,咧嘴笑道:“小弟,麻烦你了。”
马守安看着那道伤口,又看了看冯胜脸上那副浑不在意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已经听说了,冯胜带着骑兵直接冲进了城门。
骑兵攻城,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城门洞就那么宽,骑兵冲进去等于把自己塞进一个死胡同里,城墙上随便扔块石头都能砸到人。可冯胜偏偏就这么干了,还干成了,代价不过是手臂上被溃兵划了一刀。
马守安一边给他清洗伤口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
说这人蠢吧,骑兵攻城这种匪夷所思的打法居然真让他打出了奇效。说他有勇有谋吧,万一城墙上还有埋伏,他这几百号弟兄全得交代在城门洞里。
想来想去,马守安只觉得冯胜这人,赌性大,胆子更大,也难怪徐达之前说他做事偏激。
“行了,这几天别沾水,定期换药。”马守安剪断绷带,在他胳膊上利索地打了个结。
冯胜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好的手臂,满意地点点头,咧嘴笑道:“多谢小弟了,又麻烦你一回。等回了京城,老哥请你喝酒。”
既然国舅爷不与他抢功,那大家就还是相亲相爱的好兄弟。
马守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外,摇头笑了笑。这老哥,还真是个现实的人。
傍晚时分,主营里灯火通明。
徐达把几个主要将领召到帐中,铺开舆图,商议庆阳的驻防安排。马守安也被叫了过去,坐在角落里旁听。
将领们讨论着谁留守庆阳、兵力如何配置、粮草怎么调拨,争得面红耳赤。
徐达坐在上位,也不急,等他们吵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几句话就把争执的几方都按了下去。
安排完正事,众将陆续散去,帐中只剩徐达、冯胜、邓愈和马守安几人。
气氛松快下来,徐达让人把舆图撤了,换了茶水和几碟干果。冯胜灌了半碗茶,忽然指着舆图感慨了一句:“这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