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觉得自己该重新审视一下这个小舅子了。
不过这件事要先放一边,得了这几条生财之道的他,此刻哪还坐得住,乐呵呵地起身,说了一句“咱去找户部再合计合计”,便风风火火地出了殿门。
朱元璋一走,马守安松了口气,伸出手指挠了挠嘴角,刚端起茶盏想喝一口,旁边一杯新茶已经递到了他手边。
“舅舅,请喝茶。”
马守安侧头一看,吓了一跳。
朱标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热切,那目光不像是在看舅舅,倒像是在看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舅舅方才所言当真精妙。”朱标由衷地说道,“以往是标儿小觑了舅舅,只当舅舅精于医术、通于军务,却不知在经商理财一道还有如此见识,还望舅舅日后多多指点。”说着,他竟微微躬了躬身。
马守安吓得茶盏都拿不稳了,赶紧放下双手将他托住:“哎呦呦,使不得使不得,你这是做什么。再说了,这些也不过是微末小道,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微末小道?
朱标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舅舅的意思是……还有其他门道?”
马守安下意识缩了缩脑袋。
银行体系、国债期货、联合储备金、钱庄票号、纸币发行……
这些后世被玩出花来的金融操作,理论上他确实知道不少。但那都是在国家机器极度成熟、信用体系高度完善的前提下才能玩转的东西。
如今的大明刚开国,许多地方的矿藏连勘探都还没勘探清楚,金银铜的产量根本上不去,货币体系也才刚搭了个架子。
搞这些金融工具,条件实在不太成熟。
他斟酌着措辞,含含糊糊地答道:“应该……算是吧。不过那些法子眼下还不实用,得等时机成熟才行。”
可这话落在朱标耳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马守安,心里翻涌的念头远比脸上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一个国家的继承人,未来的帝王,需要牢牢握在手里的只有三样东西:军队、财政、外交。
军队,他自认能掌控;外交,他也有信心应对。
可财政不同,他和他父亲朱元璋一样,在钱粮赋税、国库调度这些方面,父子俩都明白自己不算行家。
以往遇到财政难题,只能依赖李善长、杨宪这些文臣,可文臣终究是外人。
即便你给了他们再大的信任,他们也有自己的家族、自己的门生、自己的利益考量。
这种钱袋子打开给外人看的滋味让皇帝睡不着觉。
可如果这个人是马守安呢?是他亲舅舅,是母后的亲弟弟,是绝不可能背叛他朱家的自己人呢?
想到这里,朱标看向马守安的眼神更加炽热起来。
“标儿,你……”马守安欲言又止,绞尽脑汁想了个别的话题岔开:“要不我还是先把测算方法写出来吧。”
朱标点头:“舅舅,我能否在一旁观看?”
马守安闻言随意地摆了摆手:“你想看就看吧,又不是什么机密。”
说完便坐到朱镜静旁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分我一张纸呗。”
朱镜静嘟着嘴从书案抽屉中抽出一张裁好的宣纸递给他,又拿了一支笔。
刘淑宁站在一旁,抿嘴笑了笑,挽起袖子轻声道:“妾身给相公磨墨。”
马秀英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一群人围在书案边,看着马守安提笔蘸墨,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起初是分块法。
朱标倒是一眼就看懂了,如今户部丈量田亩,用的就是这种法子。
可紧接着他就看不懂了。只见马守安在纸上画了两条互相垂直的线,横的一条在左边标了个“x”,竖的一条在右边标了个“y”,然后在交点处画了个圈,又写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符号。
“舅舅,这是什么?”
“坐标系。”
“坐标系?”朱标默念了一遍这个词,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困惑。
接下来,只见马守安在纸上依次写下“分割”“近似”“求和”“极限”,然后开始在纸上画起一道道曲曲折折的线,又将这些线条分成无数小段,标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朱标越看越玄乎,只觉得舅舅笔下那些符号和线条仿佛在构建某种精密的框架,把原本模糊不清的田亩形状一点一点锁进一个严丝合缝的笼子里。
一刻钟之后,马守安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朱标拿起那几张纸,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糊涂。他自幼跟着大儒读书,经史子集无所不窥,自问也算博学广识,可舅舅写的这些东西他竟有大半看不懂。
他忍不住问道:“舅舅所写之词,我竟从未听过。这些‘坐标系’‘求和’‘极限’是从何处学来的?”
马守安沉吟片刻,斟酌着措辞答道:“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