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个时辰,朱标回来了。
马守安放下茶盏,问道:“如何?”
朱标在众人注视下站定,缓缓吐出几个字:“此法可行。”
方才他拿着那几张纸直奔户部,先是找了度支部的主事和侍郎来看。几位在户部浸淫了大半辈子的老算官捧着纸研究了半天,最后老老实实说“下官愚钝,只能看懂其中三四成”。
可度支部的人毕竟只是半懂,朱标心里不踏实。他想起了马守安说的是《九章算术》之延伸,而整个大明朝最精通九章算法的,不在户部,在钦天监。
这些整日观测天象、推算历法的监正和监副们,才是真正的数学行家。他二话不说又跑了一趟钦天监,把正在推算来年历法的几位老头子从案前拽了起来。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钦天监几位监正捧着马守安那几页纸只看了一炷香的工夫,眼睛就直了。
老监副当场拍案叫绝,说此法将分割之术与极限之思熔于一炉,精妙绝伦。
然后钦天监沸腾了。
他们吵着闹着要来与撰写此法的人当面论道。
朱标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他们按下去,再三保证日后一定安排此人到钦天监讲学,这才得以脱身。
“他们人能看懂?”马守安听完,反而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有人能看懂,就不用我亲自去给他们上课了……
刘淑宁在一旁听了,心中暗自点头。
马秀英刚要笑着说什么,殿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朱元璋也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他大步跨进殿门,脸上的表情倒是比走的时候好看了不少。
朱标率先禀报:“爹,舅舅所言的田亩测量之法,儿臣已带人去户部和钦天监验证过了。此法确实可行。钦天监几位监正对此推崇备至,直言此法精妙,远胜现行方田之术。”
朱元璋抚须点头,面上露出赞许之色,伸手拍了拍马守安的肩膀,拍得马守安肩膀一沉:“好小子,还真让你鼓捣出名堂来了。”
他坐下来灌了半盏茶,话锋一转,眉头又微微拧了起来,“不过你这法子虽好,却是细水长流的慢功夫,可眼下国库吃紧,你可有什么别的法子,能解这燃眉之急?”
马守安想了想,一时间倒真没从脑子里翻出什么能立竿见影的法子。
后世的金融操作大多需要成熟的国家信用体系做支撑,眼下大明连个像样的银行都没有,总不能教老朱发行国债吧。
他斟酌了片刻,只好老实地说道:“姐夫,那些能立时见效的法子都不是什么正路,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稳扎稳打更妥当。要不给我点时间,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想出什么既快又稳的路子。”
朱元璋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大手一挥:“成,你回去慢慢想。咱也不催你,有了主意随时跟咱说。”
他说着又灌了口茶,忽然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半开玩笑的认真:“也就是你姓马,要不然咱真想让你去当这个户部尚书。”
马守安连忙摇头笑道:“姐夫这就说笑了。我只是懂些算术罢了,真要让我当尚书,我只怕到时候反倒误了朝廷的大事。”
朱元璋哈哈一笑,伸手点了点他:“你呀,就是对自己太没信心。如此大才,守着不用岂不是浪费?不过说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马守安一眼:“你小子年纪轻轻,经的事也不多,怎么脑子里装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主意?咱有时候都觉得不像是个在外头流浪大的孩子。”
还没等马守安想好怎么接话,马秀英已经傲然开口:“还不是我爹教得好。”
朱元璋一愣,扭过头看向她:“这关咱丈人啥事?”
马秀英理直气壮地解释道:“我马家虽是败落了,可祖上也是出过进士的书香门第。我爹手里那些祖上传下来的书,以前就不让我碰。如今倒好,一股脑全教给了小弟,小弟脑子又活泛,自己推演了一番,自然就比旁人强出一大截。”
朱元璋恍然,点头感慨道:“原来是咱丈人的功劳。咱就说嘛,丈人当年能将妹子培养得如此出色,定不是寻常人物。没想到给咱留了这么个宝贝。”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站起身来,“改日咱得去祠堂给丈人多上几炷香。”
马守安在旁边听着,心里直呼好家伙。
朱元璋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放下茶盏,话锋一转:“对了小弟,有一桩事咱需要你去办。”
马守安回过神来:“姐夫请说。”
朱元璋看了朱标一眼,收回目光,语气平常:“咱准备封老二他们几个为王。年后朝会上由你来领头上书提议此事。”
刘淑宁正在替马秀英斟茶,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放下茶壶,起身朝朱元璋和马秀英行了一礼,声音温婉:“姐夫,姐姐,弟媳去看看小厨房的菜备得如何了。”
朱元璋点点头:“去吧。”
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