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致仕,提前离开京城,而年后淮西武将大概率要再次北征,如此朝中的淮西势力势必会减弱许多,而浙东这边却是全须全尾。
如此说来,杨宪未必是自尊心作祟,受不了屈辱才自请外放扬州的……马守安心中猜测。
李善长离开前已经为胡惟庸铺好了路,但这不足以弥补朝局失衡的局面。所以杨宪主动请缨去扬州,一方面是替朱元璋去扬州解决那里的积弊;另一方面,是让朱元璋放心,能够腾出手来专心打理军中事务。
我去,这杨宪牛哇……
想到这里,马守安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朱元璋那么喜欢杨宪了。
这人不光有真本事,更有替皇帝分忧的眼力和魄力。
“国舅爷初登朝堂,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吩咐下官。”胡惟庸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来。
马守安连忙笑了笑,客客气气地应了一声心中却是暗自腹诽:
你最好离我远点……
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粗犷豪爽的声音:“小弟,怎么来这么早?”
马守安回头一看,正是常遇春。
这位鄂国公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绯色官袍,胸前的狮子补子张牙舞爪,衬得他那张本就威严的脸更凶了几分。
他与马守安打了招呼,目光扫过旁边的刘伯温和胡惟庸,朝胡惟庸不冷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见过,目光落到刘伯温身上时,却微妙地停了一瞬。
说起来,常遇春与马守安平辈论交,喊他一声“小弟”。可刘伯温是马守安的丈人,按辈分算,常遇春好像该叫刘伯温一声……世叔?
这让常遇春浑身不自在,想他常十万在战场上砍人都不含糊,要他跟个文官执子侄礼,还不如再让他打一次庆阳城。
好在刘伯温是个人精,一眼便看透了鄂国公那点心思,本身又是个极会审时度势的,自然不能真让常遇春下不来台,于是主动开口道:“鄂国公来的正好。既如此,守安便随国公去那边吧,老夫还得去文官班列候着。”
常遇春很满意刘伯温的识趣,僵着的那张脸也缓和了几分。
刘伯温又朝马守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胡惟庸也识趣地拱了拱手,快步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没入了文官堆里。
常遇春拉着马守安的手便往武将班底走。
所谓班列,便是按文武分边、按品级站队。
文官居左,武将居右,泾渭分明。
今日是大朝,朝中多数能打的将领都不在京,留在京城的武将里,除了常遇春,级别最高的竟是马守安这个关系户了。
矮个子里拔高个,他一个头一回上朝的愣头青,竟然站到了武将班列的第二位,仅次于常遇春之后。
常遇春看出他的不自在,侧过头压低声音笑道:“无妨,你就安心在这儿站着。日后等我们这些老家伙都退了,这武将班列最前头的位置,早晚是你的。”
马守安苦笑了一下:“那就承常大哥吉言了。”
为了朱标,他这个国舅在名义上掌控军权是早晚的事。
不多时,天色渐亮,东边的天际透出第一线金光。
只听得奉天殿前鼓声响起,接着是一连串清越的净鞭声。
一个身穿朱红圆领袍的司礼监太监从侧门步出,昂首而立,拉长了声音唱喝道:“陛下临朝——百官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