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初的读书人,有很大一部分是不愿意入朝为官的。
除却极少数真有骨气、甘愿老死林泉的,大部分人其实不是跟朝廷有什么深仇大恨,而是想要谋求更大的利益。
史书曾言“元以宽失天下”,什么都不管,可不就是宽吗?
包税制之下,这些人替朝廷收税,从中上下其手,吃得满嘴流油,家里田连阡陌,奴婢成群,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可朱元璋登基后吏治清明,赋税严明,这些人认为这是自己的利益受损了。
于是乎,就有不少蠢人期待着朱元璋无人可用,届时便可抬高自己的身价,还能留下好名声。
可他们又不敢明着反对,于是便换了个法子,一个个端起清高的架子,对朝廷的征召百般推诿,不是装病就是摆谱,总之就是不来。
你朱元璋不是缺文官吗?我们越是不来,你就越着急。
等你急得没办法了,自然会开出更高的价码,到时候我们既能坐地起价,又能博个“不慕荣利”的好名声,两全其美。
结果自然是玩砸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朱元璋的性子跟元顺帝完全是两个极端。今日的“断指明志”便是玩砸了的典型,你不是要名声吗?我成全你就是了,一个人不够,拿九族一起凑吧!
而听到马守安有办法,朱标立刻开口道:“爹,舅舅说的有道理,他一向诡…脑子活泛,不如听听他的主意?”
你是想说我诡计多端吗?马守安幽怨地看了朱标一眼,随后开口道:“姐夫,两位大儒断指明志,为的就是在史书上记一笔‘不屈新朝’的佳话。你若杀了他们,正好成全了他们,这也太憋屈了。”
朱元璋皱了皱眉:“那你说该怎么办?”
马守安笑了笑:“他们宁死不屈,可他们的学生呢?那些后生未必个个都想殉了这份清名。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到头来谁不想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说不准真有那么几个学生愿意入仕,不过是碍于老师的名望,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朱元璋“哦”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你是说,从他们那些学生身上下手?”
马守安点头:“正是。姐夫不妨派人去接触那些学生。只要有一两个愿意入朝为官,您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重重嘉奖,给他们官职,给他们体面,让他们衣锦还乡,风风光光地回江西。消息传出去,天下学子自然看得到这份好处。到时候,会有人眼红,会有人心痒,也会有人觉得,连他学问不如自己都能得朝廷重用,自己凭什么不能?渐渐地,投入朝廷的人就会多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姐夫还可下令,凡两位大儒的门生入朝为官,都要写一封‘谢师帖’,公开送到老师府上。帖上怎么写都行,比如:今日之飞黄腾达,全赖恩师昔日教诲。姐夫再在朝中当众说几句漂亮话,什么‘幸有二位先生培养,方使朝廷又得一栋梁’,给足他们面子,朝廷也可以趁机笼络人心。”
“如此反复,他们二人的名声便会一点点烂下去。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的学生一个个都跑去给新朝当官了,偏做老师的还端着架子,这清高便成了笑话。”
朱标听到这里,眼睛已经亮了起来,频频点头。
朱元璋也渐渐松开了紧皱的眉头,马守安看了两人一眼,最后补上了一句:“两位大儒若是肯入仕自是最好,若不肯入仕,便让他自己守着那个烂掉的名声过日子。到那时,昔日的贤名变成了一桩笑话,莫说断指断手,便是自裁于门前又有谁在乎呢?”
马秀英闻言点头:“我觉得小弟说的有道理。”
朱标也跟着附和:“我也同意舅舅的想法。”
朱元璋沉吟片刻:“好,那便按小弟说的办。标儿,此事就交给你了。”
朱标起身郑重应道:“儿子明白。”
事情议定,殿中的气氛才真正缓和下来。
朱标捧起茶盏润了润喉咙,轻轻叹了口气:“同样是大儒,怎么差别就如此之大。山东李家那两位先生也不肯入仕,可他们却是愿意在当地办书院,为朝廷培养人才。”
“夏家那两个老东西,咱看他们就是只想要自己的名声。真为了天下好,学学叶先生不成吗?人家宁可一辈子隐于江湖,也不拿这些虚名来做文章。夏家那两个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以清高自饰、待价而沽罢了。”
叶先生?
马守安听到了一个以前从未听过的名字,连忙好奇地发问,“姐夫,这位叶先生是谁?”
他也恶补了不少明初历史,却从未在书里读到过一个姓叶的牛人。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意外他不知道:“此人名叫叶兑。咱大明能打下这个天下,此人功不可没。他早年就给咱上书献策,所献之策有八条,皆是平定天下的方略。后来咱们一步一步打下来,十之八九都如他所言。咱这辈子见过不少自称谋士的人,可能把天下大势看得那般透彻的,只此一个,说他是当世奇才,丝毫不为过。”
他顿了顿,语气满是惆怅:“可惜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