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
朱镜静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家母后领着一群人回来。
马秀英母后走在前头,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朱元璋跟在后头,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局促;大哥夹在两人之间,目光不住地往后瞟;最后头跟着的是舅舅,步子迈得散漫,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看父皇母后的脸色,怕是父皇又惹母后生气了,这次又是为什么呢?
朱镜静心里好奇,但她不敢多问,乖乖退到一旁,让出位置。
等到马守安从她身边经过时,却看到他径自走到母后身边坐下,竟抖起了二郎腿。
朱镜静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舅舅这是不要命了?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马秀英,果然,母后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你看你像什么样子,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跟外头那些纨绔子弟有什么分别?身子坐直了,抬头挺胸。”
马守安闻言立刻照做,正襟危坐,目视前方。
朱标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抿了抿嘴。
朱元璋嗤笑一声,刚要开口说点什么,马秀英一个眼风扫过去,他立刻收了声,低头去吹茶盏里的热气。
马秀英的目光重新落到马守安身上,见他虽然坐得端正,眼睛却一直往自己这边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什么话就说。大胆说,这坤宁宫里头,你姐我还说了算。”
马守安闻言,像是得了圣旨,立刻朝朱元璋投去得意的一瞥。
朱元璋眯了眯眼,目光里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马守安立刻大声开口:“姐,我饿了,我要吃饭。”
这话一出,殿中绷着的气氛莫名松了松。
朱元璋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丢脸,自己居然被这小子诈了一下。
马秀英自是知道弟弟的心思,于是瞪了他一眼:“多大点事,也值当你做出那副样子。静儿,把早膳摆上吧。”
朱镜静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去张罗。
不多时,热粥、薄饼、几碟咸菜,还有一屉肉包子和几个煮鸡蛋,热腾腾地摆上了桌。
朱镜静亲自给众人盛了粥,又挨个分好碗筷。
轮到马守安时,她动作轻巧地从鸡蛋碟里挑出三个放进他碗里,又端起粥碗,甜甜道:“舅舅,快趁热吃吧。”
马守安笑着点了点头,接过粥碗,道了声谢。
朱元璋正往嘴里塞饼子,一抬眼,瞧见了马守安碗里的鸡蛋。他低头数了数自己碗里的,又偏头去瞧朱标碗里的,筷子一停:“不对啊,静儿。怎么咱这碗里就两个,你舅舅碗里倒有三个?”
朱标也低头一数,抬头道:“我碗里也才两个。”
朱镜静眨了眨眼,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舅舅碗里那几个鸡蛋小,我多给了一个。”
朱元璋嗤笑一声,心里颇有些吃味。
他这当爹的都没享受过的待遇,倒让马守安抢了先。
自从因为上回朱杞出事时,马守安救了朱杞一命,又及时护住了她,朱镜静就对这个舅舅有些崇拜了。
以往马守安调笑她几句她还会反驳,从那以后再也没顶过嘴了。
当然,马守安觉得失了乐趣,也不再逗她。
自己生的…自己生的…
朱元璋这般安慰自己,不再多言,大口吃了起来。
马守安也不说话,只顾埋头喝粥。
一顿饭吃得风平浪静,只有碗筷轻碰的脆响。
撤下碗碟后,马秀英让人上了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好了,现在说说吧。方才教场上那声响,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放下茶盏,抢着道:“是火药,新改进的火药。威力极大,将来用到战场上,定能让我大明战力倍增。”
他说得豪气干云,却故意含糊了“谁改进的”。
马秀英也不戳破,只哦了一声,道:“那倒是好事。我记着,你当年召集天下工匠,也没能弄出什么名堂。如今竟成了,却不知是哪位能工巧匠有此本事?真是难得我大明竟还藏着这等人才,既立了如此大功,该当好好赏赐才是。”
朱元璋被问得一时语塞,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没接话。
马守安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连声称道:“姐姐说的对啊!”
然后转头满脸期待地看向朱元璋——说呀,姐夫,快说呀。
朱元璋没好气地吐出一口浊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小弟所改。”
马秀英故作惊讶,眉梢一挑:“竟真是小弟改的?方才在校场上,他自个儿跟我这么说,我还当他是在胡说,原来真是他。”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朱元璋,“可我方才怎么听说,有人不但不赏他,还要给他个‘功过相抵’?”
朱元璋干咳一声,忙道:“妹子有所不知,他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把大半个皇宫都惊着了。咱那也是按例行事,不赏不罚,功过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