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北伐大军凯旋。
朱元璋率百官至龙江边亲迎,排面拉满。庆功宴上觥筹交错,连皇宫里的空气都飘着酒香。
只是在这一片喜庆中,还有一个小插曲。
李文忠入城时,两旁的百姓夹道欢呼,其中又以女子喊声最高。
锦帕香囊像雨点似的往他身上落,让这个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年轻将军羞红了脸。
只是在人群深处,李文忠的妻子毕氏看得牙根直痒。
………
几日后,徐王府。
马守安鬼鬼祟祟地拉着翠儿,压低声音道:“待会儿你守在门口。不管谁来找我,都说我不在,知道了吗?”
翠儿刚要点头,府门已经被人从外头推开,一道爽朗的笑声先于人到了:“哈哈,小弟,出去吃酒啊!”
马守安绝望地望去。
只见常遇春一身藏青常服,身形魁梧得像座铁塔,正大步往里走。
翠儿连忙往马守安身前一挡,脆生生道:“老爷说他不在。”
马守安一把捂住脸。
翠儿啊,你是猪吗……
常遇春脚步一顿,看看翠儿,又看看她身后的马守安,狐疑道:“小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守安连忙把翠儿拨到一边,哀求道:“常大哥,你就放我一马吧。这几日我日日吃席,一天赶好几个场子,光酒就喝了不下十斤。我现在闻着酒味就想吐。”
庆功宴后,那帮淮西老兄弟都回了京,自然要趁着这难得的空档好好聚一聚。
一来是叙旧,二来也是正式认识一下马守安这位国舅。
这群武将们对他这个半路冒出来的“自己人”十分热情,今日你请,明日我请,后日他请。
大家还特地私下里排了日子,保证宴会不撞车。
他们是爽快了,马守安却倒了大霉。
这古代的酒虽说度数不高,可架不住量多啊。
常遇春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劝道:“就今日这一回吧。徐达和汤大嘴他们都在,人最齐的一回。往后你想去,还不一定凑得齐呢。”
马守安还想挣扎,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对哑铃,急中生智:“我还要练身子呢,这都荒废好几天了。”
常遇春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大步走过去,单手就把那对哑铃拎了起来,还在空中随意掂了两下。
马守安练得呼哧带喘的二十公斤哑铃,到了他手里跟小孩玩物似的。
紧接着常遇春随手一丢,哑铃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就这小玩意能练出什么来?改天随我去军营,跟我练上半年,保你脱胎换骨。”
马守安嘴角抽了抽,彻底认了命:“成,我去。”
马车上,常遇春坐得四平八稳,忽然笑道:“我回来这些日子可都听说了,我家那三个小崽子如今跟你最亲近啊!”他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马守安无声地看了他一眼。
亲近?那可不。
朱标想见常婉,又没有合适的由头,最好的法子就是借他的徐王府,而常婉每回都把常茂三兄弟捎上。
一来二去, 这几家小子跟他接触得能不多吗?
当然这话他不能说出来,不然就是卖朱标了。
他也不能说,我是趁你不在,帮着我外甥泡你闺女。
他只能挤出一个真诚的微笑,道:“茂儿他们乖巧得很,我瞧着都喜欢。”
常遇春听了这话,笑声更大了,直震得车厢板都嗡嗡响。
…………
李府。
李文忠站在铜镜前,正换上一身竹青色的暗纹常服。
镜中映出的那张脸,轮廓与朱元璋有五六分相似,眉眼却要精致许多。
额头饱满,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剑眉星目,顾盼之间既有将门虎子的英气,又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温润。
这样的长相,莫说武将堆里出挑,便是放到满朝文官中,也是一等一的人才。
此刻的李文忠正与领口的扣子较劲,毕氏从外头走了进来。
李景隆跟在她后头,小短腿迈得飞快。
李文忠抬眼从镜中看见妻子,立刻道:“夫人来得正好,快帮我瞧瞧,这扣子怎么老扣不上。”
此刻的李文忠眉头微拧,颇有几分孩子气。
毕氏轻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穿成这样,不知是出去给谁看的。”
话虽如此,她仍是走上前伸手替他理好衣领,手指灵巧地将扣子系上了,又顺势抚平他肩头的褶皱。
李文忠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侧过身,用脚尖轻轻拨了拨李景隆的小屁股:“走,跟爹吃席去。”
毕氏在后头叮嘱:“少喝点酒。”
李文忠回头冲她一笑:“知道了,夫人。”
那笑容落在毕氏眼里,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将她心头那点不悦瞬间吹散。
成亲多年,她对他这张脸仍旧毫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