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你怎么还生气呢?咱错了还不行吗?你行行好,就原谅咱吧。”
坤宁宫内殿,所有宫女都退下了,殿内只剩朱元璋和马秀英两人。
没了外人在场,朱元璋也不再强撑着自己那副“九五之尊”的架子,转而朝马秀英示弱。
马秀英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件缝了一半的小衣裳,头也不抬:“陛下说笑了。陛下是一家之主,能犯什么错?错的不过是陛下的孩子,还有我这个妇道人家罢了。”
朱元璋搓了搓手,瞧了一眼殿门方向,确定四下无人才凑上前去,微微躬了躬身,低声下气道:“妹子,咱都做到这份上了,你也该消气了吧?你要再不依,咱可真的要生气了。”
马秀英哼了一声,手里的针线没停。
不过她心里也知道,朱元璋能做到这个份上,确实差不多了。再闹下去,反倒要真惹他发火,那便不好收场。
可一想到朱樉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她心里就一阵阵地发紧,一不小心针尖差点扎了手指。
她放下针线,抬起头来:“那你是不该跟老二说一声?他躺着都已上了折子请罪,受了这么大委屈就这么算了?这件事他虽有错,可你何至于下那么重的手?他也是你儿子啊。”
朱元璋脸色不太好看,嘴硬道:“哪有老子给儿子道歉的?再说,凭老二那性子,不压着点,日后还不定惹出什么祸来。”
眼见马秀英眉头又皱起来,朱元璋立刻改口:“成成成,咱再想办法弥补他就是。可要让咱给他当面道歉,咱不答应。旁的都好说。”
他说完偷偷瞄了马秀英一眼,见她脸色没有更坏,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观音奴呢?”
朱元璋沉思片刻,道:“观音奴那事就算了,王保保咱也不指望了。大不了咱认那丫头当个义女,养在宫里,日后给她寻个宗室嫁了,也算对北边有个交代。至于老二,他既然想娶邓家的丫头,咱就遂了他的愿吧。”
马秀英听到他这般安排,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就是嘛,凭什么为了王保保一个外人,把她孩子一家子拆散?
她神色缓了缓,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得手上一紧。
低头一看,朱元璋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悄咪咪地握住了她的手。
“你干什么?”马秀英皱眉呵斥,却没有挣脱。
朱元璋见她没甩开,心里一喜,胆子便大了几分,拉着她的手就往床边走:“走走走,睡觉睡觉。天不早了,咱明日还得早起。”
马秀英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嗔道:“撒手,我自己会走。”
朱元璋嘿嘿一笑,手上却没松,反倒一把将她抱起。
“朱重八!你快放我下来!”
“妹子别急,咱这就放你下来。”
“你……”
……………
次日早上,朱樉还趴在床上休息。
背上的伤虽已结痂,但一动还是牵扯得痒痒的,只能老老实实趴着。
此时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他以为是送饭的宫女,头也没抬,随口道:“放桌子上吧,我一会儿自己吃。”
来人没有应声,只轻轻咳了一下。
朱樉听出这声咳嗽不对,疑惑地抬起头。
殿门处,朱标正站在门边朝他使眼色,而在他身后,朱元璋负着手,面无表情地站着。
朱樉心里一紧,也顾不上背上的伤势,撑着胳膊就要下床。
朱元璋见状连忙抬手:“就在床上吧,你身子不便,别下来了。”
朱樉犹豫了一瞬,又悻悻地趴了回去,两只手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规规矩矩地交叠在枕头上。
朱标搬了把凳子过来,朱元璋坐下,父子三人一时谁也没开口。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廊下麻雀的叫声,一声长一声短,断断续续的。
好一阵沉默之后,朱元璋开了口:“你的请罪折子,咱看了。咱会让礼部议法,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朱樉低声道:“儿臣领罪。”
朱元璋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背上扫了一眼,又补了一句:“你背上的伤好些了?”
朱樉闷声道:“好多了。舅舅给的药管用,这两天大概是在长,结痂了,有些痒。”
朱元璋“哦”了一声。
殿里又安静下来。
他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角。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慢慢道:“咱回去想了想。那观音奴与你不是良配,这桩婚事,便不许给你了。”
朱樉闻言猛地抬头,转头看向朱标。
朱标站在父亲身后,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朱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憋不住地咧开嘴:“多谢父皇!多谢父皇!”
朱元璋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反倒不是滋味。
他张了张嘴,开口道:“此事是咱……是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