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蓝玉这个亲弟弟,常蓝氏和常遇春可谓是掏心掏肺了,亲儿子也就如此了。
常遇春早年在外征战,蓝玉几乎是常蓝氏一手拉扯大的,吃穿用度、读书习武,样样替他操心。哪怕后来蓝玉成了家,娶了牧氏,蓝家上下的大小事务依旧要常蓝氏点头才能算数。
牧氏性子温顺,从不敢有半句怨言。
只是蓝玉这性子,随着军功渐长,越发收不住了。
他自视极高,目下无尘,总觉得整个大明军界,除了徐达和常遇春,没有第三个人配跟他平起平坐。
哪怕李文忠、邓愈这些大将,他嘴上不说,心里也未必瞧得上。
只是一个劲儿料定自己未来一定比他们都强。
常遇春虽是个粗人,对政治上的事不大敏感,可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很清楚放任蓝玉这么狂下去,早晚要出大事,到时候连累的不光是蓝玉自己,整个常家和蓝家都得跟着遭殃。
于是回京这些日子,常遇春借着休整的空档,亲自上手收拾蓝玉。
你蓝玉不是自诩军事天才吗?那就在兵法谋略上狠狠打压你。
常遇春每日把蓝玉叫到府上,摆开舆图,从排兵布阵到粮草调度,一样一样挑他的毛病。
常遇春骂起人来不讲究情面,句句往痛处戳。蓝玉被他骂得面红耳赤,回回灰头土脸地走。
常蓝氏看在眼里,心里颇有些不满。
倒不是心疼蓝玉,她是觉得常遇春不该亲自出手。亲姐夫教训小舅子,骂得再狠也是自家事,外人插不上嘴,反倒容易让蓝玉觉得这是“看重”。换个外人来磨他的锐气,比如李文忠,那才叫真打压。
果不其然。
蓝玉被常遇春虐了两个月,非但没蔫下去,反倒更精神了。
他觉得姐夫这是开始真正教他本事了,是要大力栽培他。
于是走起路来腰杆更硬,说起话来嗓门更大,看人的眼神也更飘了。
蓝玉飘了,常遇春就郁闷了,他在家里窝了好几天,琢磨着这事该怎么跟常蓝氏开口,还没等他想出个头绪来,祸事就找上门来了。。
这日,常蓝氏正在家中训儿子。常茂三兄弟站成一排,低着头挨训。
正说到一半,蓝玉的媳妇牧氏匆匆赶来,脸色发白,进门便扑通跪下,把常蓝氏吓了一跳。
“姐姐,出事了。”牧氏声音发颤,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清楚。
蓝玉那几个义子,今日在城南一家酒肆吃饭,吃完不给钱,还嫌店家上菜慢了,把人家的摊子砸了个稀烂。
店家报了官,巡城兵马司的人赶来,把几个义子扭送进了牢里。
蓝玉得了信,亲自带人去了兵马司,明里暗里威逼主事放人。
主事不敢得罪蓝玉,却也不敢私放人犯,正僵在那里。
常蓝氏勃然大怒,立刻叫人将蓝玉绑了回来,请他带到祠堂,狠狠地打了一顿。
事后又强令蓝玉赔礼道歉,并让常遇春跟随,好说歹说才算了事。
此番见到马守安的模样,常蓝氏心中不免对比一番,结果便是越看越觉得自家弟弟不是个东西,所以方有此言论。
“那个混账东西,又认了几个义子,四处惹事生非,还得我替他收拾烂摊子!若非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早打死算了!”
常蓝氏愤愤不平地说道。
马秀英闻言瞬间了然其中缘由。
收义子这件事在军中算是一种传统了。
莫说蓝玉,就连朱元璋早年也收过不少义子,其实也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拜山头。
常蓝氏这么一提,马秀英便明白了,多半是蓝玉手下哪个义子仗着常家和蓝玉的势在外头胡作非为。
不过事情应该不算太严重,不然常蓝氏也不会在这儿公然说出来。
于是她温声安慰道:“蓝玉毕竟还年轻。陛下也曾提过,他天资不错,日后军中该有他一席之地。狂傲些便狂傲些,日后多沉淀沉淀,磨练几年也就好了。”
常蓝氏一听这话,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他还小?娘娘,你看看我家老常。我家老常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着陛下在滁州城外杀进杀出了。他呢?成日里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回家连个媳妇都拿不住。成婚这么多年,连个子嗣也没生下,天天出去惹祸。我们家老常私底下为了他,不知欠了多少人情。他倒好,转头就忘,还是那副德性。”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几分。
马守安坐在旁边听着,低着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嘿嘿,原来自己也能当一回别人家的孩子。
他甚至想端起茶盏,慢慢品一口,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马秀英瞥了他一眼,见他这副德行,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朝常蓝氏道:“好了好了,别夸他了。你没瞧见他那个样子,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你再夸下去,回头他也有样学样惹出桩祸来,我可要找你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