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沉降,浓稠夜色吞没了整片群山,白日里清晰明朗的山路、草甸与远山废堡尽数隐入黑暗,只余下无边沉寂的幽暗。
分散在整片山区各自探索的冒险者们,循着约定的路线陆续折返,最终全部汇聚到最初分队出发的临时营地。
白日被阳光铺照得一览无余的山野彻底沉寂下来,夜风掠过山林,带起细碎的轻响,整片区域只剩营地这一方小小的光亮。
数支火把立在地面,跳动的橘红火光堪堪照亮周遭数米范围,之外便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夜色。
众人围坐在中央燃起的篝火旁,暖融融的火光驱散了山间的夜寒,也映亮一张张带着疲惫与狼狈的脸庞,没有人急于开口诉说白日的探索收获与遭遇,连日奔波探索的疲惫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营地一时安静得只剩木柴燃烧的噼啪轻响。
大卫找了一块平整干净的石块坐下,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
茶水来源无从考究,在危机四伏、物资匮乏的地下城,能喝上一口温热清水已是难得,茶水更是意料之外的慰藉。
没有深究茶水是谁准备的,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低头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沉落腹中,稍稍驱散了登山观景后残留的山间凉意。
抬眼扫视一圈围坐的众人,每个人的状态都算不上体面,各有各的狼狈与折腾。
视线先落向身侧左侧的地面,慧文正半蹲在泥土上,专注地帮杰克处理伤势。
准确来说,是在帮杰克拔嵌在皮肉里的尖牙。
杰克整个人狼狈地趴在泥地上,脸颊贴着微凉湿润的泥土,双手五指张开死死攥着地面的碎石野草,紧绷的姿态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脊背、腰侧、大腿外侧,密密麻麻嵌着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尖锐獠牙,泛着冷硬的质感,尽数是外来魔物的齿牙,并非他自身所有,密密麻麻扎在皮肉之中,看着便触目惊心,也足以想见他白日遭遇的凶险。
慧文眼神专注,伸手精准扣住杰克肩膀处露出的一截长尖牙,指尖发力稳稳攥紧,准备一次性拔出。
泥土里传来杰克闷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与恳求。
“等等,等等,慧文,轻一点,千万轻一点。”
“已经很轻了。”慧文语气平淡,手上力道稳而克制。
杰克顿时急了。“你这个力道也叫轻?我都感觉到疼了!”
“那你自己拔。”慧文顺势松了一丝力道,语气没有丝毫退让。
杰克彻底无奈,憋屈地辩解:“长在我背上我怎么自己拔啊。”
慧文不再搭话,摒弃多余闲聊,双手重新攥紧那根尖牙,稳住发力角度。
“忍一下。”
杰克瞬间绷紧全身神经,语速飞快地抗议:“每次说忍一下,最后都疼得要命——”
话音未落,一声轻响骤然响起,沾着血丝的尖牙被干脆利落地连根拔出。
“啊!!!”
杰克痛得身体猛地往前一蹿,整个人在泥地上蹭出一大截距离,半张脸直接埋进泥土里,闷哼的痛呼声在安静的营地格外清晰。
慧文抬手看着掌心带着血迹的完整尖牙,神色平静无波。
“拔出来了。”
“我知道拔出来了!”杰克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在身侧胡乱挥了挥,满是委屈,“你能不能提前说一声,一点准备都不给我!”
慧文抬头看向狼狈不堪的杰克,语气坦然直白:“提前说了,你肌肉绷紧,会更疼。”
杰克动作一滞,趴在泥地上沉默了两秒,最终只能憋屈地承认:“好像也有道理。”
大卫端着茶杯静静看着这一幕,低头又抿了一口热茶,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随即转头望向右侧的三人。
索菲亚、索丽娜与玛莉并排坐在不远处,三人的狼狈程度丝毫不比杰克逊色,看的出来白日的水域探索格外折腾。
索菲亚满头长发完全湿透,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与脖颈,一身整洁的冒险制服被湖水浸透,死死贴在肌肤上,勾勒出紧绷的轮廓,肩头还挂着一团纠缠成团的深色海草,凌乱不堪。
几根纤细的绿色水草藤蔓更是缠绕附着在木质法杖之上,顺着杖身蜿蜒垂落,沾满了湖水的湿凉与淤泥的细碎杂质。
索丽娜同样浑身湿透,衣衫表面沾满大片斑驳海藻痕迹,衣摆边角还挂着细碎的贝壳碎屑。
肩膀衣物上黏着一块风干发硬的陌生肉块,不知是水域何种魔物的残留,被夜风与篝火半吹干,硬邦邦地贴在布料上,看着格外违和诡异。
即便满身狼狈,却毫不在意,坐姿端正,一手随意擦拭着湿漉漉的发丝,一手捧着冒险笔记,借着篝火跳动的光亮,认真记录着白日探索的细节,一笔一划条理清晰,丝毫不受周遭狼狈状态的影响。
玛莉独自坐得稍远,始终戴着那顶标志性的鸟嘴面具,遮住了整张面容,让人无从窥探神情。
漆黑的面具缝隙里卡着几根细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