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会议室里,死寂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温宁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回想他这辉煌的几十年。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蓝眼睛里,绝望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几十年商海沉浮,他什么风浪没见过?ASML能从一家荷兰小公司走到今天的垄断地位,靠的从来不是坐以待毙。
他伸手,重重拍下了桌上那个红色的紧急呼叫按钮。
“通知所有人,回来继续开会。”
不到十分钟,刚才鱼贯而出的高管们又重新坐回了原位。
温宁克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刚才我们讨论了三种死法。现在,我来告诉你们,ASML该怎么活。”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第一,立刻发布官方声明。”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速极快:“承认麒麟的技术参数,但强调其‘尚未经过大规模量产验证’,暗示良率数据可能存在实验室偏差。
同时,宣布ASML下一代机型研发计划提前,承诺十二个月内将套刻精度提升至0.8纳米,吞吐量突破三百五十片。”
“可是先生,”CTO额头冒汗,忍不住开口,“0.8纳米套刻精度,我们目前的技术路线至少需要三年才能……”
“我不管你能不能做到!”温宁克猛地打断他,厉声道:“我现在需要的不是技术,是故事!
一个能让客户继续相信ASML、让股民继续持有股票的故事!哪怕它是假的,也要假得像真的!听懂了吗?”
CTO噤若寒蝉,连忙低头疯狂记录。
“第二,”温宁克转向CFO,“启动一百五十亿欧元股票回购计划,同时联系阿姆斯特丹央行和欧洲央行,请求紧急流动性支持。
另外,派出考察团赶赴中国,放出风声,就说我们正在与某东方大国洽谈深度技术合作,制造暧昧预期,稳住那些想要跳船的机构投资者。”
CFO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先生,一百五十亿欧元回购款是不是太多,万一……”
“照做!”温宁克一拳砸在桌上,瞪了他一眼,“现金流断了可以再融,信心崩了就什么都没了!我要让明天开盘的股价,至少稳住!”
CFO吓得一哆嗦,赶紧点头。
“第三。”
温宁克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他看向法务总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按照刚刚你说的专利诉讼。把我们所有专利全部翻出来,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相似性,也给我告上去。
海牙国际法庭、美国ITC、欧盟专利法院,同时起诉。我要让他们从现在起,每一天都活在官司里。”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拖住他们,至少拖到我们的下一代机型出来,拖到我们找到反制的办法!”
“好的,我们法务部会全力以赴!”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画饼、回购、专利骚扰,这三条所谓的应对方案,不过是垂死挣扎。
“先生……”全球供应链负责人犹豫着开口,声音发颤,“如果……如果这些都挡不住麒麟呢?”
温宁克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良久,温宁克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坐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挡不住……那就不要挡了。”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温宁克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语气疲惫道:“按照我刚才说的去准备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众人如蒙大赦,依次退出会议室。厚重的防爆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只剩温宁克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部那个很少拨打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美国口音,带着刚被吵醒的不耐烦:“温宁克先生?半夜打电话,看来你们荷兰人也有睡不着的时候。”
“雷蒙德部长。”温宁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麒麟的事情,您看到了。”
“当然。”美国商务部长雷蒙德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玩味,“一场精彩的发布会。那个中国年轻人……叫什么来着?陈豪?他很有表演天赋。”
“这不是表演!”温宁克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咆哮,“这是战争!ASML的股价已经腰斩,如果明天再跌,整个西方半导体产业链都会跟着崩盘!
你们美国的设备商一个都跑不掉!你们商务部不是一直说会保护盟友的核心利益吗?现在就是你们兑现承诺的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温宁克,你想让我做什么?”雷蒙德的语气变得严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