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药剂顺着静脉缓缓蔓延,冰凉的触感刚扩散开,下一秒,伊芙就感觉到身体深处窜起一股异样的灼热。
原本被肌肉松弛剂压制得软绵无力的四肢,忽然泛起细密的酥麻。
本该被药物封禁的基因锁,竟在药剂的刺激下缓缓苏醒。
只要给她时间,只要药效再退一点,她就有机会强行冲开束缚。
哪怕拼着经脉尽断,也能拉几个垫背的。
可下一秒,她听到了埃德鲁毫无感情的声音:
“注射源基因诱导剂,启动融合程序。”
紧接着,是第二支针管推进的轻响。
伊芙心猛地沉了下来,她知道接下来,将会有更多未知的东西,会被注入她体内,与她的细胞融合。
到了那一步,她还是“伊芙”吗?
不。她会变成第二个0号,一个没有意识、没有情感、只知道执行指令的完美兵器。
她宁可死。
伊芙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她拼着最后一丝清醒,将所有的意志都灌入那道刚刚复苏的基因锁。
她要亲手毁掉自己的基因链,让这具身体变成一具废壳,让埃德鲁的实验,彻底破产。
“嗡……!”
监控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红灯疯狂闪烁。
“博士!博士!”负责监测伊芙身体体征的研究员猛地跳起来,声音哆嗦着,“目标生命体征暴跌!基因链……基因链出现大规模断裂!她、她在自我崩溃!”
埃德鲁猛地转身,快速打开操作台上的全息屏幕,扑到主控台前。
屏幕上,原本稳定盘旋的基因螺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从内部开始崩解、断裂、扭曲,乱成一团刺目的猩红。
“该死!该死!”埃德鲁一巴掌狠狠拍在控制台上,枯瘦的脸扭曲得近乎狰狞,“终止实验!立刻终止!所有药剂停止注射!启动紧急维生程序!”
“是!”
实验室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助手们手忙脚乱地切断输液管,推来急救设备,肾上腺素、强心剂、细胞稳定液……一针接着一针往伊芙体内扎。
埃德鲁亲自冲到实验台前,枯瘦的手指死死按在伊芙脖颈的动脉上,感受到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脉搏,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给我救活她!她要是死了,你们全都给她陪葬!”
“博士,基因链崩溃速度太快,常规手段压制不住!”
“用0号的细胞修复液!”埃德鲁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东西能稳定基因结构!”
“可是博士,0号的修复液还没经过人体测试,副作用未知……”
“我说用就用!”埃德鲁一把揪住那名研究员的衣领,眼球里布满血丝,“她如果死了,我们这十几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研究员被他吼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取出冷藏柜里的黑色试剂。
一针。
两针。
三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滴声,和埃德鲁粗重的喘息声。
一小时十七分钟后。
“滴……”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几乎拉成直线的波纹,终于艰难地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虽然微弱,却实实在在地在恢复。
“血压回升!”
“细胞活性趋于稳定!”
“基因链崩溃……止住了!”
研究员们纷纷瘫坐在地上,后背全被冷汗浸透。
埃德鲁缓缓直起身,盯着实验台上那个脸色惨白如纸,陷入深度昏迷的女人,胸膛剧烈起伏。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带着一种病态的癫狂。
“好……好一个伊芙。”他伸出枯瘦的指尖,轻轻拂过伊芙冰冷的脸颊,“宁愿毁掉自己,也不肯低头。有骨气,比你那个冷血的父亲,有骨气多了。”
他收回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阴沉。
“实验数据全部存档。”他冷声下令,“把她带下去,二十四小时监控。醒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博士。”
伊芙被推出实验室,转入深层监护区。
埃德鲁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实验台前,盯着那台还闪烁着红色预警的仪器,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他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反锁房门,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奥古斯特族长。”埃德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你的女儿……很不配合。”
电话那头,奥古斯特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人我给你送过去了,难道还要我替你做实验不成?那还要你有什么用。”
埃德鲁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