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冰原，凌晨。
铅灰色的天幕下，极地星号缓缓靠上临时的冰码头。
“到了到了！”
米哈伊尔和工友们挤在舷边，兴奋地指着远处连绵的冰盖。
有人已经开始畅想第一个月的薪水怎么花，有人搓着手念叨热汤和热床。
“科考站就在后面对吧？”
“肯定啊！听说站里暖气足得很，还有热咖啡管够！”
众人哄笑着，脸上全是熬出头的松弛。
可当众人下了船踩上冰面的那一刻，所有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没有欢迎的工作人员，没有科考站的灯光。
冰原上只有一排荷枪实弹的黑色护卫，黑色作战服，黑色面罩，面无表情地端着枪，枪口对准他们。
"排好队！跟着走！不许说话！"
护卫队长厉声喝令。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对上黑沉沉的枪口，话又咽了回去。
“没事，估计是极地保密单位，安保严。”有人小声嘀咕，带着点自我安慰的侥幸。
米哈伊尔也跟着点头，心里却莫名沉了一下。
几辆雪地大巴早已等在码头，人们开始陆续上车，车厢里还算安静，只是那种不安的窃窃私语在耳边回荡。
同一时间，深海之下。
机甲核心控制室。
埃德鲁跪伏在能量场下方，姿态虔诚：
“神！我给您送信徒来了！这是第一批，之后会源源不断地送来！”
寂静了很久，那道古老的意识，才在他脑海里缓缓响起：
“我已经感应到了。新鲜，活跃的精神力……”
“但隔着冰层，隔着海水，太远了。”
“让他们，再近一点。”
“遵命！”埃德鲁深深叩首，撑着膝盖就要起身。
“等等。”瓦尔德的意识再次响起，“蝼蚁的精神力，情绪平稳时寡淡如水，不值一吸。”
“唯有在极致的情绪落差里，濒死的那一刻，意识崩散，才是最美味的本源。”
“所以，你要先给他们希望。”
“然后，再让他们在绝望中回归。”
“这样榨出来的精神力，才足够浓烈。”
“我知道怎么做了。”埃德鲁脸上慢慢绽开一抹阴狠的笑，再次叩首，转身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冰原深处，实验室上方的临时安置点。
铁皮营房里的大功率取暖器嗡嗡作响，暖气混着饭菜的香气，把人身上的寒气一点点烘散。
“快点下车！排好队！领取食物！”护卫队长的声音缓和了不少。
一锅锅冒着热气的炖菜，白花花的大米饭，还有热气腾腾的肉汤。
饿了一路的人们眼睛都直了，接过餐盘就往嘴里扒。
“我就说嘛！肯定是保密单位！”有人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不然待遇能这么好？”
“对啊，差点以为是骗我的。”
所有的疑惑、不安、恐惧，都在这一口热饭里，烟消云散。
米哈伊尔喝了一大口肉汤，从喉咙暖到胃里。
队长站在高台上，笑呵呵地拍了拍手：
“都听好了！吃完的，按组跟我走！”
“后面有热水澡！分批次来，人人都有份！”
“热水澡”三个字一出口，营房里瞬间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这一路的风霜、海上的颠簸、船舱里的汗臭，在能洗个热水澡的幸福面前，都不算什么了。
第一批人跟着队长走出营房，穿过一道厚重的铁门，走进金属电梯。
电梯缓缓下降，很久才停下。
又走过一条长长的合金长廊，走廊尽头，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静静敞着，像某种巨兽微张的嘴，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进去吧，”队长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洗完澡就能领铺位了。”
第一个人怀着憧憬走了进去。
第二个。
第三个。
人们兴高采烈，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那片黑暗。
然而。进去之后，里面再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
黑洞洞的入口，安静地吞噬着整条队伍，像大海吞噬河流，无声无息。
深海机甲的主控室。
能量场中，悬浮的神躯微微一震。
一层细密的金色光纹，沿着躯体轮廓缓缓亮起。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精神力，从四面八方涌入那具沉寂的躯体。
神躯周围的金纹，越来越亮，原本虚幻的轮廓，一点点凝实清晰。
一个小时后，埃德鲁重新回到主控室，跪伏在地，屏息等待，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能量场中，那双紧闭了无数岁月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但那道意识明显比先前凝实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