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脉南麓，入夜。
距离罗森塔尔古堡十公里外的雪坳里，两道黑色身影贴着岩壁缓缓移动，像两道融进夜色的影子。
陈豪和伊芙各自一身纯黑作战服，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岗哨比猎隼说的还密。”陈豪伏在一块岩石后，目光扫过前方山脊。
探照灯的光柱每隔三十秒扫过一遍，明哨、暗哨、制高点的狙击手三层交替，博克家族的雇佣兵把这片山区围得跟铁桶一般。
“越是这样说明来的人越重要。”伊芙贴在他身侧，低声道：“跟我走。”
两人融入夜色，在探照灯的间隙中穿行。
三阶巅峰的体魄在这种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百米冲刺只需两三个呼吸，落地无声无息。
一队巡逻兵端着枪从不远处走过，领头的军犬忽然停住，冲着两人藏身的方向抽了抽鼻子。
陈豪眼神一冷，指尖一枚石子已经扣在指间。
伊芙却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纸包，指尖一弹。
纸包无声无息落在三十米外的雪坡上，一股极淡的肉香顺着风散开。
军犬鼻子抽了抽，撒欢似的蹿了出去，巡逻兵骂骂咧咧地追着狗走远了。
“出门前玄枭给的。”伊芙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之前他们摸哨总碰到巡逻犬，专门做的。”
陈豪失笑一声，两人继续往前摸。
翻过山脊，绕开两道封锁线，又在悬崖峭壁上横移了数百米，一个小时后，两人停在了一处背风的崖壁下方。
伊芙拨开垂挂的冰凌和枯藤，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洞口。
“到了。”
陈豪打量着洞口，挑了挑眉：“这地方……离古堡还有一公里吧？”
“嗯，洞口在山体这边，通道斜着打过去，出口在古堡的关押室里。”伊芙拍了拍手上的冰碴，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从这里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关押室？”陈豪愣了一下，“你们家还有这种地方？”
“罗森塔尔家族三百年，怎么可能没有。”伊芙靠着岩壁坐下来，抱着膝盖，望着洞口出神，“关的都是自己人。犯错的、失势的、碍眼的……古堡地下的关押室比客房还多。”
她顿了顿，声音淡了下来，像是在回忆：
“我小时候，经常被关禁闭。”
陈豪侧头看着她，默默地听着，这是她第一次说起她的往事。
“卡尔从小就不喜欢我。就是我那个亲弟弟。”
伊芙扯了扯嘴角，“他母亲，奥古斯特的正妻，从他会说话起就教他：我是野种，是别的女人生的脏东西，长大了会跟他抢家产、抢继承权。”
“所以他从小就欺负我。推我下楼梯，撕我的书，往我的饭里放虫子……后来更是变本加厉。
打碎了古董，说是我碰的；弄丢了文件，说是我偷的。
有一次他自己骑马摔断了胳膊，都说是我使坏惊吓了马。”
“而我那个好父亲呢？”伊芙嗤笑一声，“从来不问缘由，一次都没有。在他眼里，正妻的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一个野种的话，不值得浪费一分钟。”
“每次受罚的，都是我。禁闭，鞭刑，跪祠堂……从那以后我也不辩解了，习惯了。反正说了也没人信，还浪费力气。”
“后来有次关禁闭，我闲着没事，就用发卡在墙上抠，抠着抠着，发现后面是空的。”
“从那以后，每次关禁闭，我都会从这条通道溜出去，在雪地里跑一圈，再悄悄回来。没人知道。”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陈豪听得出，那份平静底下压着的是什么。
一个几岁的小女孩，被全世界判了“有罪”，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
她后来变成那把没有感情的杀手，不是天生冷血，是有人一刀一刀，把她活剐成了那个样子。
陈豪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声安慰道：
“没事了。”
“一切都过去了。”
陈豪低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这次顺道，把这些恩怨一并解决了。”
“我的女人只有我能欺负，其他人……谁也不行。”
伊芙怔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先一步涌了上来。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谁是你女人，不要脸。”
嘴上骂着，人却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待了几秒。
再抬起头时，眼底那点阴霾已经散得干净，又变回了那个冷冽锋利的伊芙。
“走吧。”她站起身，拍了拍作战服上的雪，“拍卖会明晚八点，我们得先去踩点。”
“走。”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狭窄的洞口。
十几分钟后，前方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