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古堡就热闹起来了。
仆人们穿梭在古堡各个角落,鲜红的帷幔从三楼垂到门厅,水晶吊灯擦得能照见人影,连走廊油画上的灰尘都被掸得干干净净。
酒窖的大门敞开着,成箱的藏酒往外抬。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
就在这片忙乱里,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汇入人流。
陈豪换了身灰色仆役制服,手里端着一摞银质餐具,低着头走路。
伊芙在另一头,一身黑白女仆围裙,金发全盘进头巾里,正和一群女仆一起铺长桌的丝绒桌布。
两人擦身而过时,伊芙嘴唇微动,低声道:
“豪哥,罗森塔尔家规矩,男仆走东侧廊,女仆走西侧廊。别走错。”
“明白。”陈豪端着盘子,脚步没停,径直拐向东廊。
上午九点。
陈豪正低头擦着楼梯扶手的雕花,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你!过来!”
陈豪一愣,抬起头。
卡尔抱着双臂站在走廊中间,一身酒红色丝绒睡袍,头发乱糟糟的,眼里还带着宿醉的血丝。
“说你呢,愣着干什么?耳朵聋了?”卡尔骂骂咧咧地勾了勾手指,“要不是今天家里有大事,小爷我抽死你,磨磨唧唧的!”
陈豪低下头,快步走过去,微微躬身:“少爷,您吩咐。”
“艹,非要叫两遍。”
卡尔抬腿就是一脚,正中小腿。
陈豪顺势又躬了躬身,像被踢得站不稳似的。
“去,给二楼会议室送壶热茶。”卡尔不耐烦地挥挥手,“手脚麻利点!洒一滴,我抽烂你的皮!”
“是,少爷。”陈豪垂着眼,端起一旁的茶盘,一溜烟往茶水间走去。
转过走廊拐角,他脸上的恭顺一寸寸褪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狗东西,还敢踢我。
行。
这笔账,给你记上了。
五分钟后,陈豪端着茶盘走到会议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门。
“干什么?”里面传来奥古斯特不悦的声音,“不是说了不许打扰吗?”
“老爷,”陈豪压着嗓子,声音恭敬,“少爷让我给各位贵客送点茶水。”
门里静了一秒。
“进来。”
陈豪推门而入,低着头,步子放得极轻。
长桌旁坐着六个人。
奥古斯特坐主位,左手边汉斯公爵、奥托,右手边斯文森、贝尔蒂尼、霍夫曼。
“奥古斯特,你儿子挺懂事啊。”汉斯笑呵呵接过茶杯,“不像我们家那个,一天到晚就知道花钱。”
“公爵过奖了。”奥古斯特嘴上谦虚,脸上却带着几分得意。
陈豪挨个斟茶,仔细听着几人的对话。
“……我这边确认了五个。”汉斯端着茶杯,慢悠悠开口,“荷兰王室旁支那位老公爵,还有北欧两个船王,都答应了。奥地利那个老男爵,本来还犹豫,看到我发的近照,连夜就把机票订了。”
“哼,那群老家伙,都怕死。”奥托咧嘴一笑,“我这边六个。东欧那两个军火买家,病得比我当年还重,听说有这东西,眼睛都绿了。”
“我这边四个。”斯文森推了推眼镜。
“三个。”贝尔蒂尼吐了个烟圈,烟雾缭绕里金牙一闪,“不过我请的这位来头最大……教廷的一位老红衣主教,九十岁了,半个身子都进棺材了。他要真来了,你们可得给足面子。”
“红衣主教?”汉斯挑了挑眉,随即大笑,“有意思!神明要是连教廷的人都收了,那可就真是……”
他没说完,和奥古斯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这边五个。”霍夫曼慢条斯理拨着茶杯盖,“都是瑞士和列支敦士登的金主。我跟他们说,今晚拍品不收现金。他们当场就急眼了!”
“不收现金他们才更来劲。”奥托嘿嘿一笑,“越神秘的东西,越值钱。”
“我这边四个。”奥古斯特最后开口,语气平淡,“都是多年的老交情,信得过。”
陈豪垂着眼,续水的动作没停,心里默默数着。
二十七个人。加上在座六个,三十三。
把欧洲最有钱、最有权、最怕死的一批老东西,一网打尽。
好大的局。
“这都快中午了,”斯文森放下茶杯,“埃德鲁博士呢?怎么还没来?”
“他可能要晚点。”奥古斯特顿了顿,压低声音,脸上却藏不住笑意,“不过,他透露了一句……神明很满意送去的第一批信徒,又赐下一滴完整的本源神血!”
“什么?太好了!”汉斯一拍桌子,茶杯都震了一下。
其余人也齐齐露出激动的神色,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热了几分。
完整神血。
那可是能增加几十年寿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