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
冰原码头，最后一批信徒走完了他们的人生。
两万三千缕濒死的精神力，顺着那道看不见的通道，缓缓汇入深海。
机甲主控室。
能量场中，瓦尔德静静悬浮，银白色神纹最后一次亮起。
那团受创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神魂，终于在这一刻重新凝聚成型。
《万灵归藏诀》，第五卷，化灵境成。而他身下这具躯壳，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神躯光洁的小臂上，一道裂纹悄然绽开，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蛛网般的裂痕顺着肌肤疯狂蔓延，华美的银色神纹一寸一寸暗淡下去。
瓦尔德低下头，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崩解。
“跟了我三千年。”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舍，“你的使命也算完成了。”
下一秒。
“轰——”
那具完美的、不腐不烂的、被人类奉为神明的躯体，无声地坍塌了。
没有血肉，没有残骸。
它碎成漫天细碎的银色光尘，在能量场里缓缓盘旋。
而光尘中央，一团拳头大小的银白色光华正在静静的悬浮着。
那才是真正的瓦尔德，万年神魂，凝练至此。
五分钟后，埃德鲁快步走到控制室门口，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今天特意换上的白大褂，又捋了一把本就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确定一切完美，才躬着身推开大门。
“神。”他头也没抬，直接跪倒在地，“埃德鲁奉命前来。”
能量场中，那团光球蠕动了一下。意识穿进埃德鲁的脑海：
“埃德鲁，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
埃德鲁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神……神明谬赞……这都是……”
“我说你做得好，你就是做得好。”瓦尔德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你比这世上所有蝼蚁都虔诚，也比他们都……有用。”
埃德鲁伏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得到了神的认可，之前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疯狂，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
“埃德鲁。”瓦尔德的声音再次响起，“抬起头。”
埃德鲁缓缓抬头。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具悬浮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躯，不见了。
“神……神明？”他的声音抖起来，慌忙四处张望，“神明大人？您在哪里？！”
“我在这儿。”
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埃德鲁猛地回头。漫天银色光尘的中央，那团拳头大的银白光华，正静静悬在半空，像一轮微缩的月亮。
埃德鲁怔住了，他虽不知那是什么，但那一瞬，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跪拜。
“埃德鲁。”光华中传出瓦尔德的声音，温和，悠远，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你说过，今生誓死追随我。”
“是！是！”埃德鲁噗通跪倒，声音哽咽，“埃德鲁的命，早就是神明的了！”
“很好。”瓦尔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慈悲，“那么现在，我赐你最后一样东西。
不是功法，不是神血，而是……让你成为神的一部分。”
埃德鲁猛地抬头，浑身剧烈颤抖。
成为神的一部分？！长生吗？是他想的这个意思吗？！
“放开心神。”瓦尔德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不要抵抗。这是神的恩赐，也是对你虔诚……的奖赏。”
埃德鲁呼吸急促，张开双臂，仰起头，像一个等待洗礼的信徒。
“埃德鲁，准备好了。”他的声音颤抖，“请神明……恩赐。”
瓦尔德的嘴角，缓缓勾起。
下一瞬，一道庞大的的意识洪流，顺着那敞开的识海，轰然涌入。
埃德鲁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他的意识。
“神……”意识里闪过最后一丝疑惑，“这是……”
“嘘。”
瓦尔德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温柔得像哄一个孩子入睡。
“不要抵抗。这是神的恩赐。”
“你不是一直想……离神更近一点吗？”
埃德鲁涣散的瞳孔里，忽然闪过最后一丝明悟。
但紧接着，那丝明悟也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
他的嘴唇最后蠕动了一下，喃喃出两个字：
“……谢……神……”
控制室彻底安静下来。
能量场前，跪着的“埃德鲁”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不再，银白色的竖瞳在眼底一闪而过，随即隐没。
瓦尔德低下头，打量着自己新的身体。
孱弱粗糙，跟脉族的肉身直接没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