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车间的老周,当年跟着第一批设备进山!
来的时候才二十岁出头,厂里说条件困难,先住干打垒板房,等厂子缓过来就分房!
后来呢?一年拖一年,一等就是快三十年!
他儿子出生在板房,上学在板房,现在孩子都快毕业进厂了,家里几口人还在那间搭着油毡布的旧屋里挤着!”
赵国梁停顿了一下,眼眶泛起微红,重重叹了口气:
“老周以前每年来厂部问一次,我每次都只能拍着他肩膀说,老周,再等等,厂里效益好了先紧着你……
可前几年厂子那么穷,电费都差点交不上,我拿什么给他分?!
后来老周也不来问了,路上碰见我,还塞我半盒烟,说赵厂长你也不容易……
陈砺啊,我这个当老厂长的,每次看见老工人的住房申请,心里不是滋味啊!臊得慌!”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车间隐隐传来的冲压声。
罗铁军低着头,神色也格外沉重。
车间里那些手艺精湛、嘴硬得从来不肯向厂里叫苦的老伙计,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一大串。
“老赵,我心里有数。”
陈砺伸手轻轻合上了那本泛黄的底册,目光真挚:
“新招进来的青年学生得安顿,但当年跟着老一辈进山、替红岭流血流汗撑过最苦日子的老工人,更得有交代!
咱们挣了外汇,厂子有了大发展的条件,如果连身边这些老骨干的炕头、灶台都改善不了,那发展还有什么意义?”
他拍了拍那本厚厚的底册:
“这四栋楼,首期必须推进!
方案定下来后,由你老赵牵头,工会和车间代表把最困难的家庭实打实摸出来。
按工龄、实际贡献和困难程度,公开透明地排队核实!
先把第一批最困难的顶梁柱安顿好,往后效益更好,咱们再接着建!”
“好……好!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赵国梁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底册往怀里揽了揽,胸中那口憋了多年的闷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罗铁军也深吸了一口气,接过话头:
“老赵,摸底这事算我一个!有些老伙计面子薄,家里挤得转不开身也从来不写申请,咱们得亲自到家里去瞧!”
陈砺微微一笑,手中的铅笔再次落回蓝图上:
“还有配套生活设施必须同步跟上!
食堂也必须扩建,增加大伙房和保温售饭窗口,夜班饭要常态化供应热菜热汤,不能让倒班工人半夜只能啃冷馒头。
另外,在食堂后侧,新建一座集中的大型职工浴室!
装大容量锅炉,保证倒班工人下班后,随时能冲上滚烫的热水澡!”
“这个太管用了!”
罗铁军一拍桌子,嗓门立刻亮了起来:
“三班倒的冲压工和机修工,一身油泥铁屑,回家洗个澡要烧两三壶水,冬天冻得打摆子!
吴桂兰那食堂成天忙得转不开,扩建之后,大家伙吃饭洗澡全舒坦了!”
“最后还有生产保障用房。”
陈砺在二车间后侧和库房空地上标出范围:
“冲压主机开足马力,后道装配、检验包装和周转库房已经快被高压锅塞爆了。
必须新建大跨度的后道检验包装车间,以及硬化防潮的周转成品库。咱们既要冲压得出,还得装得好、检得严、存得下,绝不能让合格品堆在露天场地淋雨。”
连续四项定下来,桌边的几个人眼神都透着一股兴奋。
老赵手里捏着钢笔,原本以为陈砺的规划到此为止,谁知陈砺手腕一转,铅笔直接点在了三车间后侧那片老树林空地上。
陈砺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咱们的研发中心,早在去年就已经成立了。
但我们几十号技术骨干,一直挤在三车间后头那栋旧试验楼里。
如今研发队伍越来越大,光学、电控、无线电、动力试验全挤在一块儿,场地分散,条件简陋,将来怎么招揽更多顶尖人才?”
陈砺用红铅笔将那片区域重重圈出:
“给咱们‘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研发中心’,新建一座正规的研发楼!四层主楼,配套专用的电控测试室、无线电测试室、光学精密装调洁净间和资料阅览室!
另外,动力试验台架单独建在远离主楼的独立配房里,彻底做好减振降噪,绝不能把噪声振动大的台架硬挤进精密光学室。
咱们的技术队伍,得有个像样的新家!”
赵国梁听得愣愣出神。
两栋单身楼、四栋家属楼、大食堂大浴室、包装库房……再加上一座高标准的研发大楼!
“陈砺啊……”
赵国梁咽了口唾沫,心疼钱的老毛病又有些冒头,低声盘算道:
“这全部铺开,红砖、水泥、预制板、人工……少说得花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