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吉伏在地上,额头不断冒出冷汗,心头更是一阵发苦。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朱高煦的这个问题,朱高煦的这个问题,想要回答,难,太难。
从刚才的金忠就能明显看得出,朱高煦想要的,绝不是象征性的说几句减免赋税,休养生息就能够过去的。
在推翻了朱高煦不是一个莽夫,而是一个之前一直在隐藏,如今才展现出锋芒的有头脑之人,那么必然知道如今天下的情况。
“朝廷如舟,百姓如水……”夏元吉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这句话他知道出自何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条策。
除了广泛的减免赋税,还能做哪些。
裁撤冗员?杯水车薪,且牵扯甚广,远水解不了近渴,根本无法在短期让国库充裕。
开海禁?那是太祖朱元璋定下的祖制,谁敢提谁就是死,没有半点空间。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过得无比漫长与煎熬。
杨士奇等人偷偷抬起眼皮,看向夏元吉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与凄凉。
在他们看来,刚才是金忠,现在就是夏元吉,朱高煦问的这个问题,这是想要将夏元吉这样的老臣、实干之臣也给逼到绝路吗?
连夏元吉这样的一部尚书都被逼到了绝路,大明,真的还有救吗?
这一刻,每一个人的心绪都无比的复杂。
上方的朱高煦负手而立,目光如炬,静静地等待着。
他在等,等这位历史上有名的能臣,能不能跳出时代的局限,给出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回答。
如果夏元吉也只能说出“劝课农桑、节俭用度”这种陈词滥调,那他对这个时期所谓名臣的期待,是真的要大打折扣了。
朱高煦始终相信一个真理,一个时代的名臣,像夏元吉这般在永乐一朝留下的政绩比三杨这种空有其名,说不上什么政绩的人而言,绝对有着真本事。
更加相信,许多政策,其实不是这些人想不到,而是想到了却又不敢去深想,不敢提,不敢说出来。
如今他就是要逼一把夏元吉,让夏元吉说出那些他想要听的话来。
若是夏元吉真的说不出来,那就只能让耿福缘等人站出来说了,可他安排上来的这几人嘴里说出来的效果,远远没有从夏元吉口里说出来的效果来得明显。
“夏元吉,你身为户部尚书,面对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还是说,你也想要像金忠那样,身在其位,不谋其政,想要放弃,想要丢下户部尚书之位,不为天下庶民,不为朝廷而虑,只想要逃避吗?”
看着沉默许久的夏元吉,朱高煦逐渐开始上压力。
人的潜力,总是得逼一逼,才能显现出来。
终于,夏元吉深吸一口气,在朱高煦的催促下,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
逃避,他没有想过,既为朝廷重臣,深受皇恩,今朱高煦是为天下庶民而着想,他身为户部尚书,牵这个头,责无旁贷!
“禀太子殿下,臣有一策。”
“便是清查隐田,天下官绅,一体纳粮!”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哗然一片!
“夏元吉,你疯了不成?!”一名文官失声惊呼,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连忙捂住嘴巴,但眼中的惊恐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朱高煦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将出声的那个人记下,随即看向夏元吉。
有意思,是真的有意思啊,他也是没有看错,能够帮着朱棣打造出永乐盛世的人,怎么会极强的能力。
这些话放在平时,他敢说,任何人都不敢直接说出来。
永乐初期,朱棣一心想要天下安稳,可不想天下不宁。
除此之外,说出这个观点,那就是大明天下官绅、地主的敌人!
这也就是在永乐初年,与朱元璋的洪武时期相隔并不远,除了那些皇亲国戚、勋贵、重臣,地方上还没有达到明朝中后期那么糜烂。
如果是大明中后期说出这句话,朱高煦敢说,话是早上说的,人是晚上没的,第二天的太阳是见不到的,这就是那些人。
朱高煦没有理会其余人的惶恐与不安,看向夏元吉的目光满是欣赏,这才是真正的国士,这才是朝廷真正需要的人。
“接着说。”朱高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夏元吉咬了咬牙,语速极快地说道:“如今国库空虚,部分之地百姓民不聊生,天灾有,更是人祸。
除了太子殿下与皇上靖难之时产生,便是天下田亩,半数归于豪强士绅名下,彼等享有优免,不纳赋税,其中尤以皇亲国戚为最。
而朝廷税赋,尽数压在贫苦百姓那几亩薄田之上,百姓不堪重负,唯有卖地投献,沦为佃户,朝廷税基日渐萎缩,此乃恶性循环!”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