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赶紧收敛心神，他怕自己再想下去，就深陷其中。
阴谋论，那是只要去想，处处都能自动填补出无数理由去完善的，只要深陷，完全就是看谁都是奸臣，世人无好人，那个状态，朱高煦只是想想，都感到恐怖。
回过神来，歪着头仔细打量眼前的朱棣，更加不可置信了。
不是，朱棣凭什么跟他说这些啊？难道自己真有主角光环？不过是几句嘴遁，就真把朱棣给说通，之前的心结都打开了？
凡事得讲道理不是，现在的朱棣，好像就是有些不讲道理了。
“爹，你真的没事？要不我去找个太医来给你看看？”
朱高煦不死心的仔细盯着朱棣，想要看清朱棣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与动作，想要看看这还是不是那个朱棣。
实在是刚才那一刻的朱棣，给他一种也被人穿越，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放松他的警惕心，然后在暗中给他来个狠的一样。
毕竟自己之前兵变，就是用这种方式尽可能的降低朱棣的警惕心，看着一副憨子的模样，看着任由被朱棣拿捏，然后出其不意直接发起兵变，这不是同一个法子？
至于什么感动，朱高煦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了，不把这个问题弄清楚，他睡不着觉。
朱棣听着朱高煦的话语，原本已经平复下去的一颗心，瞬间又开始泛起波澜，眼角不停抽动，双手忍不住紧握成拳，额头的青筋都在鼓动。
“亲生的，这是自己亲生的，亏欠他的，一定要忍...”
朱棣的心头不断安抚着自己的情绪，不断心头默念着，可当看到朱高煦那一眼不眨，满脸严肃的看着自己的时候，不仅所有的情绪全部消散，径直笑了出来。
“呵呵，哈哈，好啊，好得很呐老二，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试探我呢，比我这个当老子的强。”
朱高煦原本认真的脸，看着朱棣一脸欣慰的大笑，径直呆住了。
朱棣是不是被人穿越了他真没看出来，可此刻朱棣的样子，跟当初在建文的人面前装疯卖傻时，真的像。
“爹，你要是受不住，我可以少刺激你，你可别疯了...”
“逆子！”朱棣本能的继承老朱家的血统，脚下的鞋子在朱高煦都没有看清的目光中径直飞去，擦着朱高煦的头发掠过。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逆子，我疯了，你是巴不得我疯了是吧？嗯？”
朱棣是真给气笑了，其实刚才他是真的欣慰，如今大明江山社稷已经被朱高煦握在手里，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给朱高煦说那些，只是不想让朱高煦把这大好山河给败没了。
而朱高煦那一刻展现出来的警惕，作为已经当过皇帝的人而言，他知道这才是一个皇帝该有的样子，那就是对任何人都不能轻易放心，这点他就没有做好。
这段时间他也在疯狂吸取教训，心头复盘都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然而朱高煦身上却是看到了，根本就不是往日的那个莽夫。
他所欣慰的，正是因为看到了这点，让他稍微相信朱高煦能够当好皇帝，坐稳这个位置。
而此刻，他是真被朱高煦气乐了，一时间他都分不清，朱高煦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会冷酷无情，一会格外有孝心，一会竟然还会关心他。
朱高煦丝毫没有回头去看飞出去的鞋子，只有沉默，这一刻他是真有些不想去刺激朱棣，因为他是真的分不清朱棣是不是精神出现了问题，准确来说是神经。
真要是被他逼疯了，朱高煦都是满心苦涩，这好像，跟杀了朱棣，弑父也没啥太大的区别了吧？
可朱高煦又不确定，这些到底是朱棣真情流露，还是只是一种伪装，特意做给他看的。
不是他多疑，只要见过朱棣当初装疯卖傻骗建文的人，是那么的像，那么的入木三分，要不是他们提前知情，若不然都以为朱棣是真的疯了那种情况下，现在谁敢保证朱棣的这些都是真的？
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可脑子里的记忆，就跟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没什么两样。
大明不一样了之后，新的时代到来，朱棣搞风搞雨他都不怕，丝毫不怵。
可现在，他是真承受不住朱棣搞风搞雨。
朱高煦不说话，朱棣沉默，一时间陷入寂静。
许久，朱高煦看着朱棣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够着脖子试探的问着：“爹，现在没事了吧？”
“老二，你真的类我，老大都比不了你，原来藏得最深的，还是你。”朱棣看着朱高煦，心有所感的感慨着。
现在他已经完全可以确定之前不确定的猜想，朱高煦的莽夫形象，都是装的啊。
只是装得真的狠，十多年都没人发现，就连他的爹朱元璋，当初都没有能够发现呢。
朱高炽那所谓包装的仁德和朱高煦比起来，朱棣此刻发现，简直就是幼稚。
朱棣是真心感慨，欣慰有，惊惧也有，隐藏了这么多年，比他都过之而犹不及，他都不敢相信这是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