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看着徐妙云那张依旧雍容却难掩疲惫的脸,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愈发浓烈。
徐妙云是聪慧的,也是慈悲的,她这一生,都在试图用柔弱的肩膀,去弥合这对父子间因权力、性格和野心而裂开的鸿沟。
历史上劝他去云南,那是母亲能为他想到的唯一生路——远离权力的漩涡中心,做个逍遥王爷,哪怕是被流放,也好过在金陵这吃人的皇宫里,成为皇权更迭的祭品。
只是可惜,历史上的朱高煦不理解那份苦心,而他自己,从来就不是个甘于偏安一隅的人,他的骨血里流淌着和朱棣一样的疯狂与霸道,既然要争,那就要争个至高无上。
上下几千年,史书上所写的,不就是那四个字么,争当皇帝!
“娘,爹说得对,我是那个可怜人,但如今,我更想做个可敬之人。”朱高煦端起酒壶,亲自为徐妙云斟了一杯,语气缓和了许多,“若是再来一次,我也不会去就藩,云南虽好,却装不下我的野心,如今这大明江山在我手中,虽说是篡来的,但就像我说的,大明会在我的手里成为一个超前绝后的庞大帝国。”
徐妙云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只要你心里清楚这皇位的分量,娘便无话可说。只是你爹…”
徐妙云转头看向朱棣,目光中满是怜惜:“他这辈子,心气太高,如今被折了翅膀,困在这方寸之地,心里的苦,比身上的罪更难受。”
徐妙云心头有些难受,朱棣的心结,她看得见,却,无能为力。
方才为徐辉祖事情的高兴,现在已经全无,徐辉祖在她的心中,又怎么能与自己的丈夫与儿子相提并论。
朱高煦闻言,转头看向朱棣。
此时的朱棣,已经喝得有些高了,让朱高煦看不见那个曾经在漠北横刀立马、令北元闻风丧胆的燕王,也没有了那脑海里想象中那个永乐大帝的影子,此刻却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伏在桌案上,眼神迷离。
“老二。”朱棣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含糊,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执拗,“你刚才说,要把我用在打仗上?”
朱高煦放下酒杯,正色道:“是。爹,我知道你不甘心。这皇宫的围墙太高,挡住了你的视线,也困住了你的手脚。但大明的疆域很大,大到你的马蹄还远远没有跑完。”
朱棣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他死死盯着朱高煦,似乎想从儿子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戏弄或敷衍,但他看到的,只有如狼一般的野心和坦诚。
“好!好!好!”朱棣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我就知道,老二你最类我!你舍不得我这把老骨头烂在泥里!”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大明疆域图,手指颤抖着划过北方边境:“鞑靼、瓦剌,这两个毒瘤,我还没剜干净!阿鲁台那老狐狸,以为我老了,动不了了,就敢在边境挑衅,老二,你敢不敢放我出去?你敢不敢把五军都督府的兵权,再交给我一次?我想要亲自去灭了他们!”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试探,也是一个极其诱人的提议,朱棣目光灼灼的看着朱高煦。
徐妙云脸色大变,刚想开口劝阻,却被朱高煦抬手制止。
朱高煦站起身,走到那幅地图前,与朱棣并肩而立,他看着那片广袤的草原,眼中闪烁着寒芒。
好嘛,兜兜转转半天,搁这等着他呢,他都很想掰开朱棣的脑袋看看,这个人是怎么能够做到这么厚颜无耻的。
这么明目张胆的问他要兵权,这是还把他当之前的傻子在糊弄呢?还是觉得他刚才表露的惋惜,就真的非要用这个人不可?
尤其是这个难道就不能用脑子想想,他上一秒给朱棣放开兵权,下一秒那些武勋能集体站出来抗议他的决定。
真这样做了,朱棣去北征?
北个锤子征,第一步就是调过头来先解决他了。
心头很想大骂痛批朱棣一顿,可看着在一旁面色慌张,充满担忧的徐妙云,为了徐妙云,他愿意忍这这一次。
这个所谓的什么家,除了徐妙云,他真的不想在乎任何一个人。
他对谁都能狠,唯独对徐妙云,是真的狠不下那个心来,这是真的无论历史上还是如今,都是真正为他这个谁都想利用他的憨子着想。
深吸一口气:“爹,这件事你暂时就不要想了,不过,在以后我可以考虑。
我与你说过,大明之外的疆域很辽阔,从前元的资料里面,你应该也能看出一些,可那些只是表象。
等以后时机成熟了,我未必不能让你如愿,让你去为大明开疆扩土,只是你需要等一等。”
朱高煦拒绝了,但也没有彻底拒绝死,以后真的做到了让大明焕然一新,重新变了一个样子,大明上下都是新时代的锐进之人,大军之中已经满是真正他的人。
那个时候,别说朱棣,就算是朱元璋原地复活出来了,甚至带着徐达、常遇春那些人原地出现在他面前,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