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下起了小雨。
咸咸的海风吹得人身上都是黏腻的感觉。
谢凌两辈子第一次见到大海。
站在海边,闻着海水的味道,听着海浪声,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王彭深夜骑马归来,在海边找到了他的主子。
“侯爷,他们在县城住下了,泰州县令全程作陪。”
“嗯,苏氏还好吗?”
“苏掌柜挺好的,朱夫人对她颇为照顾。”
谢凌突然笑了。
朱夫人知道是苏南岑把朱裕丰送进大牢的吗?
“你从京城调两名懂武艺的女子过来,她一个人身陷狼窝太危险了。”
“但是苏掌柜应该不会想要我们的人。”
上次派人暗中保护他们都被赶走了,再派人去也是一样。
“那就让她自己把人带回去。”这对谢凌来说并不难。
湿漉漉的海风让人很不习惯,谢凌转身往村子里走,问王彭:“摸清楚这边的盐真实产量是多少了吗?”
“之前周大人送来的账本,您不是让锁仓库去了么,咱们也没得对比啊。”
“那些不用看,我心里记着呢,多余的东西不看也罢。”
“咱们的人分散在四处,要统计出来恐怕还需些时日,而且不一定准确。”
“无妨,也不是靠这个来破案的。”
谢凌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进入村子的地界后,便看到那小女孩坐在家门口守着一锅盐。
这里的灶户日以继夜地煮盐,火不能熄,即使是夜里也需要有人看火。
“以前一直以为江南这边人人富庶,比北边强多了,没想到还能看到这样的人家。”
王彭看着都觉得心疼。
但灶户本就是最底层的百姓,许多还是罪犯后代,也由不得他来心疼。
“朝廷查私盐案,除了这部分私盐的收入被某些人占为己有外,也是为了能减轻灶户的负担。
他们每年都有定额的数量要上交,除此之外肯定还要完成额外的量。
不管是私盐还是官盐,价格都不高,也只够他们勉强维持生计。
不仅如此,这边地处偏僻,他们受官府管制,被欺压被剥削都是太常见的事了。”
像今日那样的事情,这村子里的人都见怪不怪了。
“啪嗒”一声细微的声响,像是水滴落入了泥潭。
随之而来的是破空声,有东西朝谢凌的后背射过来。
“侯爷小心!”
王彭本就跟在谢凌身旁,见状拔刀砍断了一支飞射而来的利箭。
谢凌转身,黑暗中看不清远处有什么,却能看到点点寒光。
“趴下!”他压住王彭趴在泥泞的地面上,同时数十支箭矢从上方飞过。
村子里的灶户因为这动静都惊醒过来。
谢凌一个翻滚,身体藏到路边的草丛里,王彭则藏在另一侧。
他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泥土,按住刀柄往后方挪动。
他看到一群黑衣人往谢凌那个方向摸过去了,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村子。
谢凌已经藏到了更深处,如潜伏的猎豹紧紧盯着这些黑衣人。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些人脚上都绑了厚厚的布条,难怪走起路来没有声音。
他们手里拿着弓箭,正四处搜寻他的身影。
他今夜留在村子里是临时起意,原本他应该和其他人去到县城。
而能如此快做出反应,派人来击杀他的只有时刻关注他动向的人。
也对,今夜确实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只是对方没想到,他也是有准备的。
谢凌引着他们出了村子,在一人高的草荡里穿梭。
这些草荡是官府分给灶户们用来当柴烧的,多数是芦苇,人往里头一钻,完全能隐藏身体。
只是对方人多,呈包围之势朝谢凌围过来。
谢凌一脚踩进滩涂里,泥沙没到了脚踝,一时间难以拔出。
泥泞拖住了谢凌的脚步,身后的杀手追了上来。
后方一支箭射来,他身体往后倒去,手中的石子朝后方掷去。
一道人影倒下,但这下子谢凌彻底暴露了。
人影晃动,他目之所及,周边都是黑衣人。
“你们的主子还挺看得起本侯的,竟出动如此多人来围攻我一人,是怕我死不了?”
黑衣人没有吭声,一个个跟哑巴似的。
从他们的装束和动作也能看出,这是一群专业的杀手。
“之前那三位监察官应该都是死在你们手里的吧?”
回答他的是一把把锋利的长刀。
距离太近,他们舍弃了弓箭,一个个手持长刀朝他攻击而来。
谢凌盯着他来的那个方向,心里默数:一、二、三……
就是现在!
一名黑衣人踩进了水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