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这一去一整夜都没回来。
听说衙门的大牢里整夜都在哀嚎,天亮时一具具尸体被拉出城外。
码头的封禁解了,一批等着干活的役夫凌晨就过来守着了。
“怎么办?今天万一还是没有活干,我家就要断粮了。”
“我家也是,哎,这事闹得,那些大商人有钱,耽搁几天生意也没什么,可我们不同,每天就靠着这几枚铜板过日子的。”
天刚蒙蒙亮,一支漕兵整齐划一地来到码头,带头的洪参将带人巡视了一圈,然后在告示墙上贴了满满一墙的告示。
劳役们慢慢聚集过来,窃窃私语。
“都写了什么?”
“难道是告示之前发生的事情?”
“到底谁赢了?是宋帮主还是方舵主?”
“谁知道呢,快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洪英奇一招手,有人站出来读告示栏上的内容。
“每个在码头这边做工的人都要在官府那登记,每个月干满二十天的能领到官府发放的一百文辛苦费,这……还有这种好事?”
有人声音都发颤:“一百文呐!每月干满二十天就能拿到一百文,从前哪有官府替咱们着想?”
“不止呢,下面还有一条,官府给所有工种定了最低的价格标准,不准任何雇主以低于标准的价格雇工。”
“这是好事吧?”
“话不是这么说。价钱定死了,船主、货商算得精,若是觉得雇咱们太贵,不用我们了怎么办?咱们反倒连活计都捞不着。”
这话一出,喧闹声稍稍压下去几分,不少人脸上的喜色淡了。
“不可能吧,船到岸,货总要搬的,官府定了标准,以后也就不会有人恶意竞价了,否则苦的都是我们这些人。”
洪英奇立在告示墙前,看着周围这些贫苦贱民因为这些告示大喜大悲,心里也有些触动。
“诸位静一静。”
洪亮的声音响起,读告示的小兵停下话音,所有人都转头望向洪参将。
“官府立这个规矩,不是凭空给你们好处,也不是要为难客商。”
洪英奇目光扫过一圈衣衫褴褛的役夫,缓缓开口,“先前漕帮内乱厮杀,码头竞价成风,有人为抢活,情愿压价到一日十文,累死累活不够糊口。
此番登记造册,一是厘清码头人手,杜绝漕帮私下裹挟、强拉人入伙;二是定下工价底线,不许黑心雇主肆意压价。”
人群里有人小声问:“参将,那若是客商不肯依从这工价呢?”
“那就让他们来漕运总督府衙门喝茶,我们谢大人想必很愿意亲自同他谈一谈规矩。”
众人想到漕运总督是镇北侯谢大人,心中出奇地安定下来。
那个一来就荡平江匪,整顿漕帮的谢大人,他们应该是可以信他的吧?
洪英奇语气沉静地说:“你们也要记牢,登记在册之后,不得抱团哄抬工钱,不得聚众斗殴抢活,再像先前漕帮那样私斗作乱,官府绝不轻饶。昨夜牢里抬出去的那些,便是前车之鉴。”
昨夜牢里发生的事早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传开了。
听说今晨城外乱葬岗的尸体都堆成小山了。
底层帮众命如草芥,有时候帮派群斗,一场就能死上数百人。
一提昨夜的事,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脊背一凉。
“只要能安稳干活,工钱有准数,不被人随意拿捏,我愿意听官府的约束!”
苏南岑起床的时候,外头关于码头的事早就传开了。
小满买了苏南岑喜欢的早点过来,顺便把听来的消息告诉苏南岑。
“当家,码头那边咱们的船也快到了,听说今天码头一派祥和。”
“哦?人手够吗?如果不够,把我们的人调一批过去。”
“我听说现在还有不少青壮年往码头赶去,一部分是去看热闹的,还有一部分是去做工的。”
小满高兴地说:“官府插手,定了几条新规,只要不笨的都能看出来,这些都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些底层劳役的。”
“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蠢人。”
城外的那些尸体曾经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他们冲动,容易被人洗脑教唆,为了一点钱甚至能付出生命。
可这些人恰恰也是这条运河上最重要的一群人。
他们卑微渺小,却也筑起了运河最底层的地基。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是徐忠来了。
“当家,码头告示一出,官府那边有些官员坐不住了,还有,方永年的几个心腹逃走了,要不要告诉姑爷?”
苏南岑眉梢微挑,“他们倒是反应快,消息送到谢凌手中,他要怎么做随他。”
“要不要咱们的人出面,悄悄把人拦下来?”
“不必。” 苏南岑摇了摇头,“这是官府要办的事,咱们不必出头。”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