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好笑、释然,以及一种比之前更强烈的好奇心与探究欲。
她脸上的表情,如同经过精密调校的仪表盘,最终定格在一个极其生动的、混合着咬牙切齿的嗔怪与忍俊不禁的莞尔的复杂神色上。
眼角微微下垂,带着点“我真是服了你了”的无奈,嘴角却又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她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最后那点残余的郁闷也一并排出。
高耸的柔软随着呼吸动作起伏,黑色衣裙的布料绷紧又放松。
然后,她抬起右手,动作略带一丝“机械”般的僵硬,握住了林夜一直伸在半空的手。
他的手温厚干燥,握力适中,一触即分,礼节周全。
李柔漫收回手,并未立刻言语。她抱着双臂,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斑驳的墙壁上。
珠光黑丝包裹的修长美腿以一个极其优雅又略带防御性的姿势交错站立,猩红的高跟鞋尖轻轻点着地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这个姿态,既展现了她完美的身体曲线,又清晰地传递出“我现在冷静了,但我需要解释,并且我在审视你”的讯号。
她就这样盯着林夜,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他从头到脚、从表情到细微动作都纳入分析范围。
足足沉默了五六秒钟,久到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她才缓缓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平静,但细听之下,仍能捕捉到一丝残留的、被气笑后的微颤:
“你……就是林夜?”
林夜点头,帽檐推高后露出的眉眼清晰,眼神坦荡:“是。”
李柔漫继续追问,语速放慢,一字一顿,仿佛要将每个字都钉入空气:“那……韩立?”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波澜不兴,唇角那丝极淡的弧度依旧保持着。
李柔漫忽然抬起一只手,做了个非常具有“互联网特色”的、与她一身奢华装扮略显反差萌的“暂停”手势。
“等等,”她红唇轻启,眼神紧紧锁住林夜,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直抵内心,“回答之前,你先跟我说一句话。”
林夜微微挑眉,露出些许询问的神色:“什么话?”
李柔漫盯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那句拥有神圣约束力的“咒语”:
“华、国、人、不、骗、华、国、人。”
林夜:“……”
他明显愣了一下,那双一直平静如古井的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近乎愕然的波动。
随即,他像是终于没忍住,低低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摇了摇头。
这个反应,已经足够说明一切。无需多言,谎言不攻自破。
李柔漫也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客套微笑,也不是怒极反笑,而是真正被气笑了、又觉得整件事荒唐得好玩、忍不住笑出来的那种笑容。
她抬手,用手指略显烦躁地捋了捋额前滑落的栗色发丝,动作带着一种“我真是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和认栽。
“哦,那这么说,”她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调侃和终于掌握主动权的意味,“韩立,是假的。
所以,你那宏伟的、令人热血沸腾的、差点让我当场掏钱的驴肉火烧新国潮计划……?”
林夜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狡黠光芒和那故作严肃的表情,眼神里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没有再试图编织新的谎言,而是选择了最为简单直接的方式。
他看着她,眼神澄澈而坦率,语气平稳而真诚:
“对。都是一个……意外的玩笑。”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飞机上初次见面,萍水相逢,机缘巧合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到你,更没想到会是眼下这种场合。”
他的目光真诚地落在李柔漫脸上:“如果这个玩笑让你感到被冒犯,或者带来了困扰,我道歉。”
真诚。
极致的真诚。
李柔漫准备好的所有后续“质问”、“控诉”、“戏谑反击”,全都被这一句坦荡荡的、毫不拖泥带水的“道歉”给堵在了喉咙里。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他会继续狡辩,会编造新的故事来圆旧的谎言,会打哈哈蒙混过关,甚至会利用他“林夜”的身份反过来占据道德高地。
唯独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承认,态度如此诚恳地道歉。
这感觉,就像蓄满力气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最柔软的海绵上,非但没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被那绵密的触感卸去了所有力道,只剩下一股无处着力的憋闷和……哭笑不得。
她看着林夜那张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隽坦诚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清澈见底的眼眸,心里最后那点残余的、被愚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