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闭目凝神了数秒。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碧蓝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冰冷的火焰被点燃。
《第二钢琴奏鸣曲》第四乐章。
开篇,便是狂暴的、不协和的、充满机械般冷酷节奏的和弦砸落!
如同铁锤敲击钢板,火花四溅,音色尖锐刺耳却又充满奇异的吸引力。
紧接着是复杂多变、近乎疯狂的节奏型,左右手以惊人的独立性和力量相互撕扯、对抗、融合。
巨大的力度对比从极弱到极强瞬间切换,如同惊涛骇浪拍击礁石。
旋律线条在尖锐的和声与复杂的节奏中艰难穿行,却始终保持着清晰的脉络和惊人的表现力。
奥黛丽的演奏,充满了非人的精准与强悍的控制力。
那些看似混乱狂暴的音符,在她手下被梳理得条理分明,每一个不协和和弦的力度与音色都经过精心设计,每一次节奏的突变都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她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在长达近十分钟的高强度、高复杂度演奏中,始终保持着巅峰的状态和绝对的专注。
这不仅仅是技巧的展示,更是意志力、音乐理解力和现代审美观的全面爆发。
她的演奏仿佛带着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冷冽与锋利,将二十世纪初那种对传统反叛、对工业文明又爱又恨的复杂情感,以一种极具冲击力和说服力的方式呈现出来。
当最后一个如同钢铁断裂般的和弦重重砸下,音乐厅内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真空般的绝对寂静。
奥黛丽缓缓起身,动作甚至带着一丝完成高强度工作后的轻微滞涩,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
她鞠躬,幅度比之前略微加深,然后转身下台。
碧蓝的眼眸扫过台下,那里依旧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极淡的、完成任务后的释然,以及更深层次的、仿佛对这一切都感到些许无聊的漠然。
这种“理所当然”的胜利,以及胜利后“不过如此”的漠然,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石艺师生们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面若死灰。
连刘振邦教授这样浸淫数十年的权威,都败下阵来,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让人看不到任何追赶的希望。
对方甚至没有动用同等级别的教授资源,仅仅是一个二十岁的学生,就以如此碾压的姿态,将他们学院最引以为傲的底蕴击得粉碎。
威廉姆斯教授看着陷入一片死寂和绝望的众人,终于做出了他最后的、总结性的发言。
他的语气依然没有刻意的嘲讽或羞辱,只有一种基于事实陈述的、令人窒息的直白,以及那种根植于强大实力基础上的、不容置疑的优越感:
“我想,这场交流,或者说这场……展示,应该可以结束了。
事实,已经足够清晰,也足够有说服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艺众人,最后落在申雪和李文山身上,
“在钢琴这个源于我们文化传统,并经由数百年系统发展的艺术领域,你们确实还有非常漫长的道路需要跋涉,有非常广阔的空间需要提升。
因此,我再次诚恳地建议,请务必慎重考虑我的提议。
这不仅是对你们自己负责,也是对你们将要创作的作品,以及对这门艺术本身的尊重。”
他仿佛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像一把盐,撒在了所有人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关于明年的国际交换生名额,基于这一周全面而深入的评估……很遗憾,我只能为贵校保留一个。
那个名叫夜听澜的女孩,天赋基础尚可,是唯一达到我们基本筛选标准的人选。她可以纳入备选名单。”
唰!
所有的目光,复杂难言地聚焦在夜听澜身上。
有羡慕她得到“施舍”机会的,有叹息她生不逢时的,更有一种深深的、集体受辱后连带看向她的、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憋屈。
这个被对手以“恩赐”姿态给出的、唯一的名额,像一枚耻辱的勋章,挂在了整个石艺钢琴系的脖子上。
夜听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挺直了因为长久站立和情绪冲击而有些酸痛的脊背。
她看向威廉姆斯,清澈的眼眸里不再有泪光,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决绝的坚定。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铿锵,响彻在寂静的音乐厅:
“非常感谢您的……认可,威廉姆斯教授。”
她特意在“认可”二字上加了微不可察的停顿。
“不过,这个交换生名额,我自愿放弃。”
话音落下,音乐厅内落针可闻。
石艺的师生们心中剧震,一股混合着悲壮、欣慰、以及更深更无力憋屈的复杂洪流冲击着他们的心脏。
连这最后的、屈辱的“机会”,都被自己人如此决绝地扔了回去。
可扔回去之后呢?
除了姿态,他们还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