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的墨汁,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然后,他悬腕,落笔。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笔锋触及宣纸的瞬间,便如游龙入海,行云流水般游走开来。
他写的是行楷,一种介于行书与楷书之间的字体,既有楷书的工整端庄,又兼行书的流畅飘逸。
这是相当考验功力的字体,过则失之轻浮,不及则显得板滞。
而白慕云的笔法,已臻圆熟。
更难得的是,他写的是一首自创的七言绝句:
墨海浮沉二十春,
笔锋未老志犹新。
今朝且看凌云笔,
写就千秋不朽文。
字迹清俊挺拔,结构严谨中透着灵气。尤其是“凌云笔”三字,笔势陡然拔高,真如孤峰突起,有破纸欲出之感。
而最后一句“写就千秋不朽文”,收笔时力道内敛,余韵悠长,显是刻意为之,与前面张扬的笔势形成巧妙对比。
“好!”有人忍不住喝彩出声。
“自创诗篇,现场挥毫,这份才情与自信,了不得!”
“白老这孙子,当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假以时日,必成大家!”
赞叹声此起彼伏。
白慕云面色平静,笔下不停,已然写到最后几个字。
他的姿态从容依旧,仿佛这一切早已在预料之中,那份骨子里透出的自信,几乎要化为实质。
而另一边,陆冰心终于也研好了墨。
她执起笔。
笔尖悬在洁白的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写什么?
怎么写?
白慕云显然有备而来,诗是自创的,字是苦练多年的,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更是多年积累沉淀的结果。
而她,临时被推上场,仓促应战。
压力如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能感觉到冷汗正从后背渗出,浸湿了上衣的布料。
黑色丝袜包裹的腿,也在微微发颤。
她咬了咬下唇,用力到唇上留下清晰的齿痕。
然后,落笔。
第一句:
素手研墨试新毫,
七个字。
字迹清秀工整,笔画清晰,结构匀称。在同龄人中,甚至在许多号称“书法爱好者”的成年人中,这手字都算得上出色。
若放在大学书法社的展览上,定能引来一片赞叹。
但此刻,与白慕云那手已臻成熟、灵气逼人的行楷相比……
差距,一目了然。
像精美的瓷器与传世古玉摆在一起,高下立判。
“唉……”有人轻声叹息,声音里满是遗憾。
“冰心这丫头,已经很努力了。
这字,放在平时,也是能拿出手的。”
“可惜,对手太强。白慕云那是冲着全国大赛正赛去的水平,这怎么比?”
“李老这次……怕是选错人了。”
低语声如蚊蚋,却清晰地钻进陆冰心耳中。
她的指尖更白了,握笔的手绷紧到指节凸起。
李文山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自责。
他选陆冰心,本是想给她一个展露的机会,也相信她有能力应对。
却不想,对手竟是白慕云这种级别的天才,更不想,会让她陷入这般难堪的境地。
陆冰心深吸一口气,提笔,准备写第二句。
笔尖悬停,墨汁将滴未滴。
就在这时
林夜动了。
他缓步上前,脚步轻得没有声音,像猫走近猎物。
他走到陆冰心身侧,靠近,俯身。
那一瞬间,陆冰心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气息,很干净,像阳光晒过的青草,混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松木或雪松的凛冽尾调。
与大厅内弥漫的墨香、檀香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让人心神一静。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像情人间的私语:
“……”
陆冰心浑身一颤。
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墨点。
她僵住了。
林夜的声音继续,很低,很快,语速平稳地说了一句话。
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众人只看到,陆冰心听完那句话后,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足足三秒。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林夜。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原本的慌乱、紧张、甚至一丝绝望,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然后,是豁然开朗的明亮。
她重新低下头,看向纸面。
深吸一口气。
落笔。
第二句:
丹青难写是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