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起身,朝着写字区缓步走去。他的步伐很稳,黑色棒球帽的帽檐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抿直的唇线。
洛小依像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他身后,小手还不忘拽着他衣角的一小片布料。
陆冰心咬了咬下唇,那处方才被她自己咬得泛白的地方,此刻又添了新的齿痕,也站起身,高跟鞋“嗒、嗒”两声轻响,跟了上去。
李文山的作品已经悬起,供众人品鉴。
丈二宣纸上,是一首自作的七言绝句,写的是行书。
字迹苍劲有力,笔走龙蛇间自有股洒脱不羁的气韵。
尤其是“云”字最后一笔的飞白,拖曳得极长,如孤云出岫,意境顿生。
“好字!”有人抚掌赞叹,“文山兄这手行书,当真是越老越辣,已入化境!”
“笔力雄浑,气韵贯通,难得,难得啊!”
林夜在距离三尺处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纸上墨迹。
平心而论,李文山这幅字,放在这方世界,确实已臻顶尖水准。
笔法老道,结构严谨,章法布局也得体。
若放到地球上,参加省级书法展,拿个二等奖应该不成问题,这还是考虑到评审可能对传统风格有所偏好的情况下。
他见过王重山会长的字,骨力遒劲,法度森严;
见过曾其黄院长的字,古雅,书卷气浓。
而李文山的字,更偏向于“放”,有种文人狂士的洒脱,在这群以“工、稳”为主流的书法家中,确实独树一帜。
但也仅此而已。
距离地球上那些真正的大师,王羲之的飘逸,颜真卿的雄浑,苏轼的烂漫,还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那是千年文脉积淀与绝世天才碰撞出的火花,非人力可及。
面对众人的交口称赞,李文山抚须而笑,没有故作谦虚地推辞,也没有假惺惺地自贬。
他性格本就直率,此时更是大手一挥:
“既然如此,这一局,就算我老李略胜一筹了!来吧,这期的彩头,我可就不客气了!”
“嘿!你个老家伙,脸皮倒是厚!”
“就是!这才第一轮,彩头得等全部比完再分!”
“急什么,还有人没写呢!”
众人笑骂,气氛轻松。看得出这群老友平日里便是这般相处,言语无忌,却透着亲厚。
正说笑间,另一张长桌旁,一位与李文山年纪相仿的老者,也放下了笔。
此人姓白,单名一个“石”字。身材清瘦,面容严肃,戴一副老式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鹰。
他穿一身深青色中山装,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一颗,整个人透着一股老派学者的严谨气息。
林夜注意到,当白石出现时,不远处的张少杰眼睛亮了一下,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这位白石,正是张少杰的亲舅舅,张母的胞兄。
在石城乃至整个石省的书法圈里,名气与李文山不相上下,都是泰斗级人物。
只是二人性格迥异,李文山洒脱不羁,白石严谨守旧,艺术理念上也常有分歧,多年来维持着“进水不犯河水”的表面和平,私下里却没少较劲。
此刻,白石的作品也被悬起。
是一幅隶书对联,内容取自《论语》:“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字迹工整端庄,笔画蚕头燕尾,法度森严至极。
与李文山的洒脱行书相比,白石的隶书更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内敛,却寒气逼人。
“好!”立刻有人喝彩,“白老这隶书,功力越发深厚了!”
“笔笔到位,字字珠玑,当真是一丝不苟!”
两幅作品并排悬挂,风格迥异,却各有千秋。
众人品评良久,竟难以决出高下。
“这……文山兄的字洒脱不羁,白老的字法度森严,实在是……难分伯仲啊!”
“要不,投票?”
有人提议,立刻有人附议。于是十二位评委,今日到场的、资历最深的十二位老人,开始匿名投票。
片刻后,结果揭晓:六票对六票。
平局。
“这……”众人面面相觑。
李文山和白石同时皱眉。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
“平局?”李文山哼了一声,“我可不认。”
白石推了推眼镜,声音刻板:“我也不认为,我的字会与某些过于随性的作品并列。”
火药味顿时弥漫开来。
“那……再来一局?”有人试探着提议。
“再来就再来!”李文山朗声道。
白石也冷冷点头:“奉陪。”
但立刻有人提出异议:“二位方才都已耗尽心力,此时再写,恐难发挥最佳水准。
不如……换种方式?”
“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