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指节分明的手握住兼毫笔杆,笔尖饱蘸浓墨,墨汁在尖端凝聚成欲滴的珠圆,悬于雪白宣纸上方三寸。
空气绷紧如弓弦。
就在这弦将断未断的刹那,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炸响,比之前更急促、更密集,带着一股“不开门就踹开”的蛮横气势。
李文山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几乎是用甩的拉开了门,怒气值濒临爆表:“又谁啊?!我这是办公室不是菜市场”
话音戛然而止。
门外,几张堆满笑容、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的西方面孔,硬生生把他后半句咆哮堵了回去。
为首的威廉姆斯教授,那张平日里在学术会议上都带着矜持疏离的脸,此刻笑得像朵盛开的向日葵,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蚊子。
他身后,皇家音乐学院的安德森爵士,那位以古板和傲慢着称的老绅士,此刻居然微微欠着身,手里还滑稽地捏着一顶礼帽;
柯蒂斯学院的伊莎贝拉女士,一贯的冰山脸也融化了,嘴角勉强扯出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别扭。
而奥黛丽,冰蓝色的眼眸亮得惊人,视线越过所有人,精准地钉在屋内那个执笔的身影上,仿佛那是她寻觅已久的北极星。
“李!校!长!”威廉姆斯用夸张的、咏叹调般的中文喊道,热情得能点燃空气,
“万分抱歉打扰!
但我们实在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与渴望,迫不及待想在正式的讲座之前,先来向林先生表达我们最崇高的敬意!”
李文山:“……”
他感觉自己像生吞了一个柠檬,从舌尖酸到胃里,还带着点荒谬的胀气。
平时这些眼高于顶、看石艺都带着“乡下分校”滤镜的顶尖学院大佬,什么时候对他李文山如此热情洋溢、姿态低到尘埃里过?
酸,是真酸。
但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暗爽,像可乐气泡一样咕嘟嘟从心底冒上来,再牛又怎样?
还不是得屁颠屁颠跑来堵我办公室的门,就为了提前看一眼我们林夜?
“威廉姆斯教授,安德森爵士,伊莎贝拉女士,奥黛丽小姐,欢迎,热烈欢迎。”
李文山瞬间切换成完美外交脸,笑容无懈可击,侧身让开一条缝,“请进请进,不过……里面可能有点超载。”
几人哪管超不超载,道谢声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挤挤挨挨地钻了进来。
一进屋,他们的雷达自动锁定目标,齐刷刷看向书案前的林夜。
“林!先!生!”威廉姆斯一个箭步上前,差点被地上的电源线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也顾不上尴尬,眼神热切得像发现新大陆,
“请允许我再次表达茱莉娅全体师生对您的景仰!这位是皇家……”
他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介绍词华丽得像颁奖典礼开场白。
安德森爵士优雅颔首,伊莎贝拉女士冷峻点头,但两人眼中的急切和探究几乎要化为实质。
奥黛丽依旧沉默,只是那目光,专注得仿佛要将林夜的轮廓刻下来。
林夜目光扫过他们,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晚上见。”
李文山内心疯狂弹幕:见个鬼啊见!这是书法创作现场!
你们一群玩钢琴拉提琴的,看得懂毛笔字吗?来凑什么热闹!
但他脸上笑容不变:“诸位随意,林小友正要进行艺术创作。”
话音刚落,门口又传来动静。
这次是“官方代表队”,石城文旅局陈立军副局长,以及跟在他身后、仿佛一道移动风景线的陆冰心。
今天的陆冰心,显然是拿出了出席省级会议的规格来打扮。
一身剪裁极致的米白色香奈儿风套裙,将她那本就纤细到不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惊心动魄,
裙摆下延伸出的双腿被超薄肉色丝袜包裹,笔直修长得像顶级模特,脚下那双米白色高跟鞋,每一步都踩在优雅的节奏点上。
浅杏色真丝衬衫的飘带在领口系成精致的蝴蝶结,衬得她脖颈如玉。
淡妆恰到好处,眼角的泪痣点在白皙肌肤上,平添一丝欲语还休的风情。
只是,当她的目光撞上林夜那平静望过来的视线时,所有的得体与镇定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一抹慌乱的红晕迅速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她下意识地垂眸,浓密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但下一秒又强迫自己抬起,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却因紧张而略显僵硬的微笑。
“李校长,林先生,打扰了。”
陈立军笑容满面,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尤其在几位外国教授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心中暗惊这阵仗,
“正好有个关于石城秋季文旅宣传的新构想,想趁林先生有空,简单沟通一下。”
李文山已经麻木了,像个复读机:“陈局,陆科长,请进请进,地方简陋,委屈站着观摩吧。”
陆冰心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