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安城电视台会议室。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直播画面已经切换到了石城菊花海诗碑前的万人狂欢盛况。
两块朱红诗碑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仿佛两座刚刚落成的文化丰碑,刺痛了在场每一位安城文旅和宣传系统人员的眼睛。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酸涩与不甘。
“立碑啊……这是直接立碑了!”一个中年干部喃喃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失落。
屏幕上,实时数据显示,石城菊花海景区在短短几小时内,门票预约量暴增500%,周边酒店预订率飙升90%,相关话题阅读量突破千万。
一个原本籍籍无名的秋季菊展,一跃成为全国菊花景点热搜第一的文旅景点。
“我们安城东郊的金菊园,规模比他们大两倍!品种多一倍!办了十几年了!!”
另一个负责人指着屏幕,声音带着不甘的颤抖,“去年我们菊展最高单日游客量才八千!
他们这……这都破五万了吧?而且看这势头……”
“之前石城菊花海算个啥?连我们安城金菊园的尾气都吃不上!
现在倒好……”有人酸溜溜地接话,但话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没意思,颓然坐回椅子。
最让他们破防的,是直播中几个一闪而过的镜头,柔清婉为林夜研墨时那专注倾慕的眼神,以及后来那个短暂却无比刺眼的拥抱。
“卑鄙!!!”一个年轻的女干事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石城……不,石省太不讲武德了!居然用这种手段!”
“就是!欺负我们安城没人吗?!我们安城姑娘差哪儿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坐在后排的柳曼卿。
柳曼卿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裙,勾勒出优雅知性的线条。
她坐姿端正,表情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桌下无意识绞在一起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屏幕上的画面,尤其是那个拥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狗男人……
她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的安城文旅局局长,一位五十多岁、气质儒雅却眼神锐利的老者,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柳曼卿身上。
“曼卿同志,”局长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和林夜老师的对接工作,最近……进展如何啊?”
他的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心,但话里的分量,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柳曼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专业而镇定:
“局长,林夜老师之前确实答应过,等他在石城那边忙完手头的重要事务,会回来推进林夜带你游安城的项目。
之前他深陷舆论风波,后来又忙于电影、讲座和石省文旅的活动,所以……”
“所以,”局长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依然平和,甚至带着点调侃,
“我这边一催你进度,好家伙,那边林夜老师就直接跟石省签约,成了人家的文化旅游代言人。”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噗”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局长继续,扳着手指头,慢条斯理地数着:“我再催催你吧,得,人家林夜带你游石省第二期都轰轰烈烈开场了,还搞了个升级版。”
他顿了顿,看向屏幕上那两块醒目的诗碑,摇了摇头:“我今儿个坐在这儿,看着直播,心里琢磨着这事儿,还没敢再催你呢。
结果倒好,不用我催,人家直接在石城菊花海,两首传世诗篇问世,还当场立碑,搞了个名垂青史的文化地标出来。”
他看向柳曼卿,眼神里带着一种无奈又好笑的光:“曼卿啊,你说,我这是催你呢,还是不催你呢?
我这再催下去,还不知道林夜老师那边,又能给石省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来。
我怕我再催,他直接给石省写个省歌,或者设计个城市logo什么的,那我们安城可就真没地方说理去了。”
这番话,说得幽默风趣,却又直指要害,把安城这段时间的被动、尴尬和柳曼卿工作的“滞后”,用一种近乎自嘲的方式点得明明白白。
台下众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只能死死低着头,肩膀可疑地抖动。
柳曼卿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
羞愤、委屈、无力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只能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打气:我是柳曼卿,我是专业的,我是优雅的,我不生气……我不生气……狗男人都怪你!
局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玩笑归玩笑。
同志们,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时代变了!
光坐在家里等,光指望着老乡情谊、感恩回馈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