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捂脸,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叫什么诗啊?数数诗?从一数到万?”
“哗众取宠罢了。”
一个穿棉袄的中年男人高声喊:“小伙子,下去吧!别丢人了!”旁边几人跟着起哄:“下去!下去!”
陈伦又凑到沁霜梅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得意却藏不住:“要是有搞笑奖,他肯定能拿第一。”
沁霜梅依旧没看他,手指绞得更紧,披肩的流苏都打了结,她在等,她相信他,绝不会就这样草草收场。
七七急得直跺脚,一遍遍喊着“念啊!接着念啊!”声音却被笑声盖过;阮清妃抱胸的手缓缓放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起。
表舅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他已然认定林夜就是个草包,纯粹胡闹,与他同台简直辱没斯文,他指着林夜正要说话…
林夜念出了最后一句:
“飞入梅花都不见。”
台下的喧闹,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一片两片三四片,
五六七八九十片。
千片万片无数片,
飞入梅花都不见。
雪花片片飘落,落在梅枝上,落在花瓣上,落着落着,便与梅花相融,难分彼此,不是消失,而是成为了梅花的一部分。
方才笑得最大声的男生,嘴巴还张着,笑声却戛然而止,像被点了穴道般僵在原地;
摇头的中年男人,头摇到一半停住,整个人定在那里;起哄的人,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十秒,整整十秒,台下无人言语。
而后,一声响亮的喝彩骤然响起:“好!!!”
人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猛地站起,他穿深蓝色棉袄,戴老花镜,手里攥着一本写满字迹的笔记本。
他是泉大文学系退休教授方老,浸淫诗词圈四十余年,是真正的懂行之人。
“好!好!好!”方老连说三个好,声音一次比一次激动,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得扶,仰头望着台上的林夜,眼睛亮得像冬日的炉火,
“第一好,数字层递,把雪的密、雪的急、雪的无边无际,写得淋漓尽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抖:“第二好,通俗里藏着雅致,浅白中透着韵味,这不是不会写,是不屑于写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台下有人开始点头,方老的声音继续拔高:“第三好,结句神折,梅雪相融!
前三句全是雪,你以为他只在写雪,最后一句飞入梅花都不见,一下子把格局打开了,雪融于梅,梅雪相依,留白造境,意蕴悠长!”
“第四好,动静相生!!雪动梅静,画面鲜活,层次分明!”
他将笔记本往桌上一拍,激动得声调都变了,“以最浅白的笔墨,造最隽永的咏雪诗!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种诗句!今人不输古人!不输古人啊!”
他摘下老花镜,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夜。
台下众人彻底听傻了,原来这首看似简单的诗里,藏着这么多门道。
方才笑话林夜的人,此刻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说“三岁外甥都会写”的女生埋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喊着“别丢人”的中年男人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这,才是真正的诗!
沁霜梅站在台下,眼睛亮得惊人,梨涡清晰地挂在脸上,深得像刻上去的。
她嘴角上扬,睫毛轻颤,整个人像是被一束光点亮,眼里只有台上的林夜。
陈伦呆立当场,嘴还维持着凑到沁霜梅耳边的姿势,微微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阮清妃站在人群中,满口赞叹,虽未像方老那般长篇大论,只轻轻说了句“好诗”,可那双素来淡然疏离的眼睛,此刻亮得盛了星光。
表舅的手指还指着林夜,却僵在半空,像根被掰弯的铁丝,收不回也伸不出。
他浸淫诗词三十年,怎会看不出这首诗的好?
可文人相轻,他的字典里从没有“认输”二字,他的手指慢慢收回,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淡淡地吐出四个字:“不过如此。”
声音不大,却被台下不少人听见。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小声嘀咕:“这还不过如此?”
三位评委交换了个眼神,他们自然分得清诗作的优劣,混迹圈子数十年,这点鉴赏力还是有的。
可坐在这个位置,光有鉴赏力不够,华国本就是人情社会。
表舅是泉城文学社的教授,浸淫多年,与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交情,逢年过节的礼,学术会议的酒,评职称时的互相捧场,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而台上的年轻人,来路不明,背景未知。
文无第一,好与不好,本就可争辩。
一位评委清了清嗓子开口:“刘教授的诗,格律工整,意境深远,是多年沉淀的成熟之作。”
他看了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