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吗”三个字刚落下,台下像被点燃的烟花,尖叫声、掌声、口哨声一起炸开,上千只手举过头顶,上千道光柱在夜色中摇晃。
“要!!!”
这声“要”拖了很长,像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挤出来。
有人喊完就笑了,有人喊完就哭了,有人什么都没喊,只是站在那里,把手举得很高。
就在这时候,雪落下来了。
不是上午那种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就化了的雪,是那种成片成片的、鹅毛一样的雪。
从明明湖上空飘下来,落在湖面上,落在柳枝上,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几秒钟的工夫,所有人的头发上都白了。
林夜站在石栏上,看着台下那些白了头的人,嘴角微微翘起。
“这景色美吧,多浪漫,给大家一个机会,大声告诉我,此刻,你们喜欢的人在现场吗?”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像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有人转过头,看向身边一起来的人,有恋人对视了一眼,笑了,手悄悄牵在一起。
有朋友互相推搡,一个脸红得像梅园里那朵最艳的梅花,另一个假装看风景,嘴角压不下去。
有同学踌躇了半天,一咬牙,小声说了句“在”,说完耳朵尖都红了。
有人看着台上的林夜,双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句:“在!就在台上!”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对!就在台上!我们都是!”喊完自己先笑了。
有人没说话,只是仰着头看雪,不知道在想谁,身边的朋友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他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说话。
林夜看着台下那些亮晶晶的眼睛,声音轻了几分:“不管在不在,也不管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都没有关系。”
“因为这场雪,因为今天的相遇”
他念道:
“忽有故人心上过,
回首山河已是秋。
今朝若是同淋雪,
此生也算共白头。”
他放下手,看着台下那些白了头的人,笑了笑:“今天,我们也算是共白头一场。”
台下安静了,刚才《日不落》带来的高涨情绪,像被人轻轻按住了,不是熄灭,是沉淀。
从喧闹到安静,从沸腾到温润,像是滚烫的水被注入了杯子,不再翻涌,但每一滴都是热的。
沁霜梅站在人群最前面,听到“共白头”三个字,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头发。
雪落在她的长发上,白白的,软软的,像撒了一层盐。
她想起小时候,外婆说过一句话,“两个人一起淋过雪,这辈子就算一起白过头了。”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阮清妃站在人群后面,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妹妹拉着她的手说:“姐姐,下雪了!我们出去看雪!”
她说:“冷,不去。”
妹妹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张着嘴,接雪花吃,她站在窗后面看着,笑她傻,现在她想出去陪她,但妹妹不在了。
这首诗像一根针,轻轻地精准地扎进了每个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有人低着头,假装在看地上的雪,有人仰着头,假装在数天上的雪花。
有人使劲眨眼睛,眨了几下,眼眶还是红了,有人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湖边,每个人都听到了。
“你是魔鬼吧……”一个姑娘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带着哭腔,又带着笑,“我头上的雪,决定必须保留!谁都不许拍掉!”
旁边的人“噗”地笑出声,伸手想拍自己头上的雪,拍到一半停住了,又把手缩回去。“对!不拍!这是林夜送的!这是共白头!”
“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觉得淋雪这么浪漫。”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镜片上落了几片雪花,他没擦,就那么戴着。
“浪漫得想哭。”他旁边的女生接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林夜看着台下那些红了眼眶的人,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亮了几分:
“刚刚还没念完。”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白头若是雪可替,
世间何来伤心人。
此时若有君在侧,
何须淋雪作白头。”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像堤坝决了口,所有的情绪一起涌出来。
“林夜!!!”一个姑娘的哭声从人群里炸开,尖尖的,带着颤音,“你要搞我们就直说!不就是想要我们的眼泪吗!费这个劲干嘛!给你!都给你!”她抹了一把脸,眼泪和雪水混在一起,袖子湿了一大片。
旁边的人本来还在忍,被她这一嗓子喊破了功,一个接一个地哭出来。
七七哭了,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小韵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安慰她还是该跟着哭,犹豫了一秒自己也哭了,小雯、阿禾、阿圆、小鹿抱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