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琴的前奏从院子角落漫出来,轻得像蝴蝶振了下翅,慢得揉进了河风里。
满院的目光齐刷刷扎向林夜,十多号人愣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个美术系的学生支着下巴看呆,七八个游客忘了手里的茶和瓜子,青青扒着石桌沿,青青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沾着面粉,手里的铁勺悬在半空。
连刚推门进来的三个沈一渔的同学,都僵在门口,鞋跟还沾着泥,就那么杵着当背景板。
青青歪着脑袋瞅林夜,小眉头皱了皱,总觉得这个路飞哥哥好像突然换了个人,身上那股懒懒的劲儿还在,却多了点说不出的温柔,裹着夜风,飘得满院都是。
琴是有点走调的,可偏生在这临河的夜,漫天星子垂着,河波晃着灯光,那点走调反倒揉出了独一份的味道,像温吞的老酒,抿一口,暖到心底。
林夜的嗓子还没好透,带着点鼻音,还有点沙沙的哑,像砂纸轻轻磨着木头,糙糙的,却暖得熨帖。
这声音不像舞台上的林夜,倒像巷口摇着蒲扇的故人,说着藏在心底的话。
他开口唱了。
“蝴蝶眨几次眼睛
才学会飞行
夜空洒满了星星
但几颗会落地……”
温静晚猛地转过身,动作猛得马尾辫甩起来,结结实实抽在沈一渔脸上。
沈一渔愣是没躲,因为她也在猛回头,两个姑娘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院子角落那个戴帽子的人,连呼吸都忘了匀。
温静晚的眼泪终于掉了。
忍了整整一晚,从曾俊冷硬的那句 “停”,到他细数那三个 “问题”,再到他轻飘飘的 “蝴蝶不会眨眼睛”,她转过身,肩膀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了无数个转,硬是咬着牙没掉。
可现在,掉了。
不是流,是砸,一颗接一颗,砸在青石板上,砸在手背上,更砸在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上。
她攥着纸,指节白得泛青,眼泪滴在 “蝴蝶” 两个字上,墨迹晕开一小团,像一朵揉碎的小桃花。
沈一渔没哭,可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合都合不上。
她看一眼林夜,再看一眼温静晚,又扎回林夜身上,心脏砰砰跳得快撞碎肋骨。
这词,是温静晚写的,他就听了一遍,居然唱出来了,不是干巴巴的念,是带着旋律、带着节奏、带着满心的懂,每一个字都踩在拍子上,每一句都像从心底掏出来的,裹着温柔,砸在人心上。
“我飞行
但你坠落之际
很靠近
还听见呼吸
对不起
我却没捉紧你……”
曾俊站在楼梯口,手里的书还捏着,书签夹在刚才那页,可眼睛早没看字了。
他听着那段旋律,听着那句 “对不起,我却没捉紧你”,手指猛地攥紧书脊,指腹掐出了白印,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却再没说出半个字。
院子里的人全听呆了。
穿冲锋衣的中年男人端着保温杯,杯口凑到嘴边,愣是忘了喝,茶水凉了都没察觉;
扎高马尾的姑娘举着手机想录,屏幕亮着,手指却僵在拍摄键上,连头发垂到脸上都没撩;
那三个刚回来的同学挤在门口,背包滑到胳膊肘,鞋上的泥蹭了一地,就那么站着,跟被点了穴似的。
青青攥着手里的水果硬糖,塑料纸被捏得沙沙响,她不太懂歌词里的难过,可她懂旋律,那旋律裹着悲伤,却偏偏藏着一点光,像黑夜里的星星。
她看着林夜,眼睛里盛着漫天星子,亮得晃人。
青青妈妈的铁勺终于放下来了,面糊滴了一地,她也没管,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里说不清是感叹,还是惊艳,只觉得这年轻人,藏得太深了。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
我坚持不能说放任你哭泣
你的泪滴像倾盆大雨
碎了满地
在心里清晰……”
沈一渔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砸在衣领上,她也不擦,就那么站着,眼泪从下巴滴下去,砸在地上。
脑子里突然窜出高中暗恋的那个男生,毕业那天他站在校门口说 “以后常联系”,她笑着说 “好”,转头就删了他的微信,不是不想联系,是怕联系了,那点藏在心底的喜欢,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温静晚哭得更凶了,却没出一点声音,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淌,淌到嘴角,咸的。
她想起写这首诗的那个晚上,台灯熬了一夜,每一句都改了又改,光是 “蝴蝶眨几次眼睛” 这句,就对着窗外的夜空想了三天。
她当然知道蝴蝶不会眨眼睛,可她偏想让它会,因为如果蝴蝶会眨眼睛,那她就有理由再多看曾俊一眼,再多藏一点心动。
而现在,有人替她把这点心动,唱成了歌,唱进了漫天星河里。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狠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