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话音刚落,门外骤然炸起一阵爽朗大笑。
那笑声中气十足,跟古寺撞钟似的,震得茶室窗纸都簌簌发抖,连茶桌上的瓷杯都轻轻晃了晃,额,夸张了点, 大概就是那么个意思吧。
“云老!”
麻布门帘被猛地掀开,两道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前头是位七十出头的老者,年纪跟云老相仿,满头白发梳得根根整齐,半丝不乱,身上裹着件藏青色对襟棉袄,领口别着枚温润的和田玉扣,透着几分贵气。
他走路带风,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每一步都踩得沉甸甸的,生怕满屋子人不知道他大驾光临。
身后跟着的年轻男人约莫三十多岁,一身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身形挺拔,米白色围巾在脖颈绕了两圈,两端垂到腰际,长短恰到好处。
脸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薄镜片衬得眉眼清俊温润,皮肤是那种养尊处优的通透白,绝非病态的惨白,一看就是从小锦衣玉食,从没为柴米油盐愁过。
他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左手腕那块腕表表盘不大,懂行的人瞥一眼就知道,那价格能顶普通人半辈子积蓄。
他就静静站在那儿,不卑不亢,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眼神看似落在众人身上,又像隔着一层雾,谁都没真正入眼。
这种气质,说白了,就是那种从小到大没挤过早晚高峰公交、没泡过袋装泡面、没为房租彻夜发愁的顶级世家子弟才有的底气。
就像平日里在高端写字楼电梯、五星酒店大堂、机场头等舱里碰到的人,从不刻意张扬炫耀,可周身的气场,明明白白告诉你: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云老起身迎上去,脸上堆着熟络的笑:“霍老,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来了?”
说着伸手与霍老紧紧相握,还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又看向年轻男人,微微颔首:“尊儿也来了。”
霍老一把攥住霍尊的手,跟捧着稀世珍宝似的,嗓门依旧洪亮,满茶室都听得清清楚楚:“云老,我今儿可是专门来堵你的!
咱俩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你可太不够意思了!
世界诗词巅峰大赛的推荐名额,我跟你念叨这么久,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用力拍了拍霍尊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是怕人不知道这是他的宝贝孙子,语气满是得意:“我这孙子你也熟,从小就管你叫爷爷,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肥水不流外人田,再说了,尊儿的实力你心里有数,给他一个推荐名额,一点都不过分吧!”
云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慢悠悠的,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了,名额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只管推荐,又不是独一份的推荐人,你总盯着我做什么。”
霍老瞬间拉下脸,语气也沉了下来,满是不满:“你这叫什么话?你云老在文坛的分量,跟其他人能比吗?”
他看了眼身旁的霍尊,又转头看向云老,语气从埋怨变成了委屈巴巴:“再说了,尊儿对云曦的心思,你又不是不明白!
他今年都三十三了,愣是没成家,一门心思等着云曦,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于情于理,你都该推荐尊儿啊!”
云老闻言顿时头大如斗,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家宝贝孙女满心满眼都是林夜,只是不清楚两人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要是让他知道,昨天林夜早就“偷家成功”,怕是得惊得当场跳起来,是跳起来拍手叫好!云曦父母都强烈反对云曦和林夜接触,只有云老鼎力支持。
云老放下茶杯,语气淡了几分:“年轻人的感情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咱们老一辈跟着掺和什么。”
霍老可不依,往前凑了一步,嗓门又提了起来:“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咱们两家早就口头定好,就等云曦毕业就摆订婚酒,你该不会想反悔吧?”
他拉着霍尊的手,把人往身前一带,活像护着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我家尊儿为了你家云曦,耽误了这么多年,你可不能干棒打鸳鸯的缺德事!”
话音落,霍老转头看向霍尊,声音陡然拔高,满是炫耀:“来,尊儿,给你云爷爷露一手!他好久没看你的字了,根本不知道你现有多猛!”
茶室里众人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高献礼端着茶杯,小口抿着茶,假装看风景,一言不发;
陈思低着头,盯着杯里沉浮的茶叶,一副专心致志欣赏的模样;
唯有林夜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悠哉地看着这一切,摆明了吃瓜看戏。
任谁都能看出来,霍老这是把孙子宠上了天,恨不得把“我孙子天下第一”刻在脑门上,就差拉着全天下人夸赞了。
霍尊倒是一点不怯场,落落大方地起身走到书案前,淡淡应了声:“好。”
他先是走到笔架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支毛笔,想了想又放下,换了另一支。
选笔的动作慢条斯理,格外仔细,跟挑选定情信物似的,半点不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