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依旧闭着眼睛,清明,写什么?
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那首地球人都会背的,“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里不是国内,这里是异国他乡,这些人,大多是华裔后代,有些人甚至从来没踏上过祖国的土地。
写“欲断魂”的哀愁,只会让他们更想家,更难过,更觉得自己是断了线的风筝。
他不想写“哭”。
他想写一点别的。
一点能让人放下哀思、珍惜当下的东西。
他在荒岛上待了三个多月,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他比谁都清楚,活着,就要好好活。
思乡可以,但不能被思乡困住,怀念可以,但不能被怀念淹没。
对!
就写那个!
天空又暗了一些,细细的雨丝飘落,不密,一丝一丝的,落在皮肤上凉凉的。
林夜闭着眼睛想这些的时候,旁边有人等不及了。
“他是不是睡着了?”
一个穿着花裤衩的大叔伸着脖子往这边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还比不比?我等着拿参与奖回去打麻将呢!”
参与奖是一件T恤,白色的,胸前印着大会的LOGO,背后印着一句口号,图案是手工印上去的,边角还有点模糊。
但确实是新衣服,对于收入不高的人来说,一件新衣服能穿很久,舍不得穿的。
花裤衩大叔说完这句话,香香和默然同时瞪了过去了,那眼神,像两道激光,温度极高,杀伤力极强。
花裤衩大叔被瞪得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嘟囔:“……瞪我干嘛。”
香香咬牙:“人家在酝酿!懂不懂!”
花裤衩大叔继续嘟囔:“酝酿鸡毛啊……诗仙转世也不能转来这里啊,要转也是转去华国啊……抓点紧吧。”
这里的人就是这么直接,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绕弯子,也不管你爱不爱听。
林月见和许清商对视一眼,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位“风哥”应该是写不出来了,准备给他找个台阶下。
林夜睁开眼,没有精光一闪,那特么的是武侠片。
他的眼神很平静,经历了生死,整个人沉淀了许多,拿起笔的那一刻,心里反而没有任何杂念。
没有“小灵感”,没有“有了”,也没有用林体!
直接落笔。
三个字——《望华国》。
用的是行草,笔锋落下的时候,第一个字 : 望。
飘逸,舒展,像一只鸟从纸上飞起来。
真好看!
好看到什么程度?好看到你不需要懂书法,你只要长了一双眼睛,就能看出来:这不是普通人写得出来的。
那三个字的气韵,像是在纸上游动。
三个评委都是写了几十年字的人,看到“望”字的最后一笔……
“这……这……”陈老师的嘴唇在抖,说不出完整的话,眼睛瞪得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旁边两个评委也没好到哪去,一个站了起来,一个摘下了老花镜又重新戴上,像是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不是写出来的……这是……”第二个评委的声音发飘。
第三个评委没说话,他盯着纸上的那三个字,眼眶忽然红了,不是感动,是一个练了一辈子字的人,突然看到自己这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时,那种复杂的情绪。
周围的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很多人不懂书法,但那三个字往纸上一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精气神”扑面而来。
像是一个人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但你就是能感觉到他的气场。
“卧槽……这字……”人群中有人低声说了两个字,然后就不敢说话了。
整个场地安静了。
林夜没有停,他继续写。
上阙: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
试上超然台上看,
半壕春水一城花。
烟雨暗千家。
写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所有人屏住呼吸。
林月见捂着嘴,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她看不太懂这首词的全部意思,但“半壕春水一城花”这几个字,她读懂了,好美……
许清商更懂一些,她从小跟爷爷学诗词,知道这种句子意味着什么,这不是“还行”,这是“从未见过”,她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
【?????这是风哥写的????】
【我头皮发麻!你们看到那字了吗?那字绝了!】
【这词……我没见过,不是任何一首已知的诗词。】
【原创?!!现场原创?!!】
【草!!!!!这是什么神仙下凡!!!!!】
香香举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