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接过吉他,琴身木质温润,弦音清脆,音色不错,他随手拨了一下,试了试手感。
他抬头看了看张海平,“我不是专业的,不过也能唱。
刚刚那首是闽南语吧?我虽然不会说闽南语,但会一首闽南语的歌。”
几人的兴趣瞬间被吊了起来,大振往前探了探身子,酒气混着铁观音的香气在空气中飘荡:“哦?真的吗?哪一首?”
“《浪子回头》。”
三个人同时在脑子里搜索这首歌,没有!
大振皱着眉,紫吻已经开始用手机查了,搜索栏里打了“浪子回头”四个字,点下去,跳出来的结果全是成语解释,没有一首叫这个名字的歌。
“找不到诶。”紫吻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大家看,张海平也查了一下,同样没有结果。
林夜心里清楚,他们当然找不到,这首歌,在这个世界里还不存在。
“这是我无意中在一家小酒馆里遇到一个人唱的,可能还没发表,所以你们没听过,关于这首歌,还有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紫吻把手机放下,双手叠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林夜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听来的故事:
“他是一个赌徒。”
“她是一家酒店的前台。”
“他手气好的时候,晚上总会去那家酒吧玩,找那个女的聊天,两个人日久生情。
有一天,他给她唱了一首歌,唱完之后,她偷偷告诉它,带我走,他高兴坏了。”
窗外的雨声成了背景音,细细密密地铺在故事下面。
大振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年轻时也遇到过这样的姑娘,那个以为会一起走一辈子的姑娘,后来她走了,和别人跑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赌得越来越大,想多赢点钱带她走,却没想到越输越多。
他不甘心,要继续掏钱出来赌的时候,被他的兄弟青郎拦住了。
青郎是搬鱼工,有一天,青郎在搬鱼,他看着那些鱼,忽然想到自己会做一款拿手的鱼汤,于是就去赌场外面摆摊卖鱼汤,赚了不少钱。”
紫吻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喜欢这种“绝处逢生”的转折。
林夜的声音轻了下来,“他用赚来的钱买了一个发夹,很漂亮的那种。
“有一天,他约女的出来见面,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他坐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擦着自己的白鞋。
擦得太认真了,女的来了他都没发现。
她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擦鞋,甜甜地笑。
他把发夹给她,两个人都很开心,约好了晚上去夜店找她,一起离开这里。
他回去的时候,出事了,赌馆被端了,他也受到了牵连,被耽误了很久。
女的在夜店等啊等,从天黑等到天亮,他都没来。
她觉得自己太傻了,一个赌徒的话怎么能当真呢,他怎么可能爱上一个酒吧前台?不过是玩玩而已……”
紫吻抿了抿嘴,那块胎记微微皱了一下。
“他拼命赶到的时候,看见自己送她的那个发夹,戴在别的女孩头上,他也觉得是自己太当真了,她不过是玩玩而已……”
酒桌上的空气凝固了片刻。
“然后他走到他们相约的海边,最后一次擦了擦那双小白鞋,慢慢走进海的深处,再也没回来……”
紫吻咬住了嘴唇,大振的酒杯停在半空中,王海平的眼镜片上映着昏黄的灯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林夜的声音忽然有了温度,“青郎得知后,经常去他常待的那家酒吧,坐在角落里,一瓶一瓶地喝酒,他想起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些日子……
喝过的酒,抽过的烟,骑过的摩托车,追过的女孩,偷过的游戏币,唱过的歌,都是浪子的把戏。”
大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老家的兄弟,那个和他一起偷甘蔗、一起打架、一起跑到天城来闯世界的兄弟,后来各奔东西,一年也打不了几个电话。
“现在他老了,没有年轻时候的傲气了,没有老婆,没有孩子,没有工作,更没有兄弟在身边了。
浪子可回头,年龄不饶人。”
张海平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他想起大学时睡在上铺的兄弟,毕业那天喝得烂醉,说以后咱们每年聚一次,十几年过去了,一次都没聚过。
林夜的声音沉了下去,像石头沉入水底,“于是,他写下了一首歌。
叫《浪子回头》。”
一片安静,雨声清晰得像有人在窗外轻轻叹息。
没有前奏,林夜直接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烟一支一支一支的点
酒一杯一杯一杯的干
请你要体谅我
我酒量不好卖给我冲康
大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支烟,这杯酒,这句“不要给我冲康”,他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