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质干练。
华国宣传部部长,陈敏。
林夜的老熟人,和郑部长一样,在他刚刚声名鹊起的时候就对他多有提携。
当初他出事,追悼会郑部长是治丧委员会会长,陈敏是副会长。
她专门去了安城,在追悼会上落了泪。那份情意,不是装的。
不是那种情意,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是伯乐对千里马的惋惜。
她看了林夜一眼,没有认出他,现在的林夜和三个月前判若两人,瘦了,身形都不一样了,黑得像个刚从非洲回来的援外工人。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每天进出这里的人很多,秘书处会筛选安排,能走到这儿的,大多是有正当理由的,她没有多想,收回目光,准备离开。
林夜心思电转,怎么忘了这一茬了?找不到郑部长,可以找陈部长啊!
“陈部长。”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陈敏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点“你是谁”的不耐烦,“你是?”
林夜往前走了一步,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陈部长,这才三个月,就忘了我了?”
陈敏的眉头皱紧了,她飞速在脑海里回忆这张帽子下的脸,这个身形,没有!
她绝对不认识这样的人!
但这个声音,熟悉,太熟悉了!像是在某个已经关上了门的记忆房间里,忽然有人从里面敲了几下。
林夜看了看走廊两端,没有人,他伸手,缓缓摘下帽子。
“陈部长,真不认识?还是真的忘了我?”
陈敏的瞳孔,在那个瞬间,急剧收缩!
那张黝黑的脸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轮廓,像!太像了!!!
不是那种“有点像”的像,是造物主用了同一张图纸、同一个模具、同一套数据,只是换了一种材质。
她的手开始发抖。
“你——!!!
你——!!!”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从政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突发事件没处理过,但此刻,她的大脑空白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她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到底是谁?!”
林夜看着她,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但隔得很远。
“陈部长,这事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呗。”
陈敏的心脏还在狂跳,但她的理智开始回来,这里是走廊,随时有人经过。
她说了一句“跟我来”,转身走进那扇还没关上的门。
门关上,陈敏的秘书正在整理文件,她抬起头,看到领导的表情不对,刚要开口,陈敏已经抢先说了:“出去,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
秘书愣了一下,迅速收起文件,快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紧,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敏坐在办公桌后面,林夜坐在对面的客椅上,她的手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说吧,你到底是谁?!”
林夜没有急着说话,他看着她,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数种可能,也许她信,也许她不信,也许她半信半疑。
但不管怎样,他需要先让她相信。
他开口了,他说了三件事,三件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的事。
第一次通话的内容,某次私人饭局上她说的话,某天深夜她给他发的一条消息。
一字不差。
陈敏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寒颤,是那种巨大的、不可置信的、排山倒海般涌来的信息冲垮了理智堤坝之后的生理反应!
她的嘴唇在颤动,眼角已经湿润了,她摘下眼镜,一只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在微微抖动。
林夜没有说“你别哭”,他知道她需要这个时间。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泪,但情绪已经稳住了。
“林夜,你不是……?”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她。
林夜点了一下头,他讲了飞机上歹徒劫持,他如何抢到降落伞跳下去,荒岛上三个多月,如何活下来的,雪总如何接到消息,如何亲自去接他和三女……
陈敏听着,双手一直攥着拳,指甲嵌进肉里,她浑然不觉。
讲到跳伞那段,她的拳头攥得像石头,讲到荒岛那段,她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讲到雪总去接他,她的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林夜说完了,陈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这次和追悼会上那次不一样,上次是绝望的、无力的、不得不接受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