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从门口探进头来,看着自己班那群赖在别人教室门口不肯走的学生,又看了看讲台上那个戴帽子的年轻人。
主动要求拖堂?他跟了教了这些多年书,头一回见到,学生们想多上一会儿课,这不是拖堂,这是对一个老师最大的认可。
“行吧,”林夜看了看门口越来越挤的人群,“那就再聊十分钟,不能耽误下节课。”
他拍了拍讲台,“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举手。”
唰,手臂像雨后春笋一样从各个方向竖起来。
郭雯雯的手举得最高,恨不得站到桌上去。
紫吻的手举了又放,放了又举,她想问问题,怕被看到,又想被看到。
那块紫色的胎记在阳光下微微发暗,是她从小到大的心事,她从不提起,但从未放下。
今天林夜来学校,她很开心,比任何一天都开心,她想让他看到自己,又怕自己不够好。
林夜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到她,笑了笑,像在说“我看见你了”。
“就你吧。”
紫吻的耳朵尖红了,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手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最后叠在桌面上。
“野生老师,你觉得如何去积累、去思考,才能像你一样脱口而出,写出那样的两首诗?”
林夜看着她。
“其实你们每天学的已经很多了,不缺积累,只要静下心,总会有时间思考。”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地递到最后一排,像一颗一颗往水里丢石子。
“但有一点,胆子再大一点,自信一点。”
他看着紫吻的眼睛,又像是在对全班说。
“明年你们就要高考,大家都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你们就是独木桥上面的骑士。
每个骑士手里都有一件兵器,但有人有第二件,”
他顿了顿,“它叫做勇气。”
有几个男生拳头攥了一下,忽然觉得我好像也没那么怂了!
郭雯雯带头鼓掌,掌声零零散散地落下来,大家还没完全从刚才那句话里回过神来。
林夜摆了摆手,“给大家来几句鸡汤啊,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尘埃未落,人人皆可翻盘。
初心不改,前路自有光芒。
不负当下,终能万丈荣光。”
“这话呢,有点鸡汤,不过我觉得,时不时喝两口也没啥坏处,毕竟你们每天确实挺累的,补补。”
郭雯雯笑了:“我们爱喝!多来一碗!”周围好几个已经掏出本子在抄了,低着头,笔尖飞快,生怕漏了一个字。
林夜转过身,面对黑板。
粉笔落下去,一行字从他手下长出来。
《苔》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他写完,放下粉笔,转过身来,他没有对着全班说,是对着紫吻一个人说的。
“这首诗,专门送你,绽放吧,我相信,你的未来,不输世间任何繁花。”
紫吻的眼泪在眼眶里撑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撑住,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又一下。
但那颗泪珠之后,嘴角是弯的,紫色胎记在那抹笑意旁边,像一朵安静的小花。
全都明白了,她什么都没说,但他都看到了,他知道她怕什么,知道她藏什么,知道她用无所谓的外壳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却用一首诗帮她一点一点剥开了。
教室里安静了,不是沉默,是那种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在烧、但暂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状态。
“又一首…YYDS…”有人小声说,声音像是在梦游。
“又是一首没听过的……”旁边的人接了一句,语速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语文课代表念着,声音有点抖,“这……这是写给紫吻的……”
郭雯雯的眼眶也红了,她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把那点湿意硬生生收了回去。
“写得真好……比打多少鸡血都好使。”她旁边的同桌没说话,在抄诗。
张海平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镜片,擦完了又戴上,发现镜片没脏,是他眼睛的问题。
门外的走廊上,其他班的学生挤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探。
“我要是有一个这样的老师,我肯定得起飞!”
“你飞什么飞,你连数学都不及格。”
“数学不及格和语文老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起飞,你随意。”
“我距离名校就差这么一个老师!”
老师们没说话,但他们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不用想,以后紫吻肯定得起飞了,就冲着这首诗,都得起飞。
“你看他那首,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一个语文组的老师小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