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平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想起来:“有!办公室有一把,上周一个学生带来的,上课的时候在那偷偷弹,被我没收了。”
“……行,先借我用用。”
“我这就去拿!”张海平转身就往外走,速度快得不像一个语文老师。
片刻,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抱着一把深棕色的木吉他。
琴身上有学生贴的贴纸,有一根弦稍微松了,不贵,普通的练习琴,音色说不上多好。
对此刻来说,够了。
林夜接过来,调了调弦,试了一个和弦,音准还行。
他抱着吉他,站在讲台边上,看着台下那些挤在一起的学生。
那些十七八岁的脸,有的兴奋,有的好奇,有的已经红了眼眶。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坐在这样的教室里,窗外也是这样斜斜的太阳,黑板上也是这样擦了一半的粉笔字,人生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
他说,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看着你们,我真希望这是一场梦。
希望这时候我同桌把我推醒,跟我说,别睡了,要上课了。”
学生们笑了,他们还不懂这句话的深意,只是觉得“野生老师讲话挺有意思的”。
老师们没有笑……
张海平靠在教室后面的墙上,眼睛看着林夜。
学生时代的梦,醒来的时候是清晨六点的闹钟,迷迷糊糊洗脸刷牙,背着书包往学校跑,以为那样的日子永远也过不完。
等真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讲台上了。
青春这东西,从来都是身在其中的时候不觉得,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林夜从讲台边上走下来,走到教室中间的空地上,抱着吉他站在那里。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叮嘱,“珍惜剩下的日子哦,等大家毕业后会发现,故事的开头是一二三齐步走,故事的结束是三二一看镜头。”
紫吻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了,她想到毕业,想到散伙饭,想到大家各奔东西,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某些人。
这些事情她不是没有想过,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感觉不一样,像本来在雾里看山,忽然雾散了。
林夜的声音更轻了,“三年的时光,未来会有几十个三年来怀念。
此时此刻,我特别想对原来的高中老师说,老师,您原来真没骗我,三年真的很短。”
话音落下去的那一瞬间,门口有人哭出了声。
一个高三的女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的朋友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青春只剩下最后几十天了,她们从夏天穿着短袖走进这个校门,到冬天裹着厚厚的棉服在教学楼之间奔跑,一千多个日夜,以为很长,长到怎么都过不完。
可当那个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300”变成“100”变成“10”再变成“0”的时候,高考结束后大家走出考场的那一幕,她不敢想。
林夜看着那个方向,没有说“别哭”,也没有说“加油”,他低下头,手指落在琴弦上。
“来吧,听首歌吧。
这首歌叫《起风了》。”
学生们红着眼眶抬起头,新歌!又是没听过的!但他们已经不惊讶了,野生老师拿出什么来都不值得惊讶了。
他们只是在心里默默地买定离手,猜这首歌会让自己哭到什么程度。
林夜拨动了琴弦,前奏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不急不慢,像是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穿过操场、穿过走廊、穿过那排刚发芽的法桐,推开了这间教室的门。
他开口唱了。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犹豫
不禁笑这近乡情怯,仍无可避免
而长野的天,依旧那么暖,风吹起了从前
那些歌词从林夜的嗓子里出来的时候,像是一个人站在黄昏的车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离开家的那天,拎着行李箱,手里攥着车票,不知道前面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但一步也没有回头。
从前初识这世间,万般流连
看着天边似在眼前,
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郭雯雯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自己刚上高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九月,也是这样的阳光,她站在操场上,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觉得整个未来都在自己手心里攥着。
那时候她写的第一篇周记,题目叫《我的未来不是梦》。
现在快三年了,她不知道那个十五岁的自己看到现在的她会不会失望。
如今走过这世间,万般流连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
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紫吻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