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信号的绝望,还有雪家人赶来接他回国的那个清晨。
她静静听着,听得心口一阵阵发揪,手指不自觉攥紧他的衣服,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低头看着他手臂上大大小小的疤痕,有的已经泛白,有的还带着淡红,像一条条小蜈蚣趴在皮肤上。
指尖轻轻碰了碰,确认是真实的伤疤,不是假的。
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下撞进心底。
真的是活人,真的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无关家境钱财,只庆幸老天爷,把她最在乎的人,完好无损还给了她。
极致的喜悦涌上心头,瞬间有点招架不住,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跟范进中举似的,大喜过后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站不稳。
林夜连忙扶着她坐到床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受了惊吓的小孩。
柳哥哥靠在门框边,看着眼前这一幕。
从小傲娇不服软的妹妹,此刻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猫,乖乖蜷在林夜怀里,温顺得不像话。
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悬了三个月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
柳曼卿缓过神,低头一看自己,瞬间满脸发烫。
衣服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着,内衣扣子松开大半,肩带都滑到胳膊上了。
再抬眼看向门口的哥哥,他眼神刻意躲闪,耳朵尖却红得明显。
她脸瞬间从脖子根红到耳尖,手忙脚乱扯衣服遮掩,越慌越乱,扣子怎么都扣不上。
索性缩进林夜怀里,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哥……你没事跑我房间干什么,快出去。”
柳哥哥愣了下,随即无奈笑了。
委屈归委屈,但更多的是真心高兴。
妹妹总算缓过来了,会害羞、会赶人、会有小脾气,总算有了正常人的生气。
“行,我在外面给你们守着门,不打扰你们。”
他笑着退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门刚关上,里面就传来柳曼卿又羞又恼的声音:“哥!不许胡说八道!”
语气娇嗔又鲜活,是这三个月里,从没有过的烟火气。
柳哥哥靠在走廊墙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的灯。
灯光刺眼,晃得眼眶发酸。
不是难过,是高兴到忍不住鼻尖发酸。
柳曼卿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笑意却慢慢收了起来。
她从林夜怀里撑起身子,定定看着他看了许久,突然扬起手,狠狠给自己扇了一巴掌。
力道不轻,清脆的响声落下,白皙的脸颊上立马浮现五道清晰的指印,红得刺眼。
林夜立马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没拦住第一下,绝不能让她再自残。
“老公。”
她开口喊他,不是生疏的林夜,是亲昵的老公。
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满是自责和愧疚。
“对不起,我们的孩子……是我没保住。”
眼泪再次汹涌落下,这次不是喜悦,是满心的悔恨和自责。
“我太没用了,就是个废物,我对不起你。”
“我们那个小小的孩子,就那么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她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小小的生命,只有花生那么大,有心跳、有温度,本该慢慢长大,来到他们身边。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跟这个孩子告别。
林夜伸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沉稳又温柔:“你还有我,失去一个,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
“一个不够就生两个,两个不够就多生几个,凑够一大家子都行。”
柳曼卿在他怀里拼命摇头,满心自责散不去:“不是这样的,你不懂。”
“医生说,是我营养不良、情绪波动太大才没保住的。”
“我明明知道自己怀孕了,也逼着自己吃饭,可根本咽不下去,一吃就想吐。”
“我控制不住想你,一想起你出事,我就什么都吃不下了……都怪我,全怪我。”
林夜心里揪得生疼,一遍遍亲着她的额头、眉眼、鼻尖,还有她被咬破的嘴唇。
“不怪你,要怪就怪我。”
“怪我让你独自等了这么久,怪我让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委屈和煎熬。”
柳曼卿还是不停摇头,自责像藤蔓一样缠在心底,怎么都挣脱不开。
林夜心里清楚,这种时候说再多大道理都没用,她心里的坎,只能慢慢哄,但可以用绝招!
必杀技!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把她打横抱起。
她实在太轻了,轻得像一捆棉花,抱在怀里都让人心慌。
把她轻轻放在床上,俯身凝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红肿的鼻尖,还有唇上淡淡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