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滚过广场,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一个大叔抱着身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又蹦又跳。
周老先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竖起大拇指。
方教授虽然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她的满意。
王会长更夸张,他直接站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鼓掌,脸上的肉都在跟着抖动:“好!好!好!三个好!”
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李青!!!!!爸爸!!!!】
【李青我爱你!!我要给你生孩子!!】
【楼上你冷静,前面那两个女的已经够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曼卿站在人群中,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是因为泪,是因为光,舞台的灯光映在她眼睛里,像两颗星星。
好!”
她忍不住低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激动。
林夜侧头看她,他很少见到柳曼卿这个样子,她平时是安省高官家的千金,优雅、从容、八风不动。
但此刻,她的胸膛微微起伏,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有光在烧。
她是安省高官之女,她心里的“大义”,比别人更多。
所以此刻,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李青赢。
林夜看着大屏幕,点了点头,心里想着:“确实不错,这么短的时间,这种作品,哪怕放在地球上,绝对是个牛逼人物。”
然后他环顾四周,有人在抹眼泪,有人在互相拥抱,有人在喊“安城之光”。
他忽然觉得有点牙疼。
“不过……”
他嘀咕了一声,“这特么的又是文曲星,又是诗仙的,真尼玛肉麻啊。”
他想起自己当初第一次在安城露面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待遇。
“当初也这么夸自己来着……看来上了大当了啊。”
柳曼卿没理他,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台上墨菲的方向。
墨菲还在想,他站在书案后面,双手撑在桌沿上,头微微低着,像在看桌面,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台下有人不耐烦了:“行不行啊!不行滚下去!”
两个女跟班瞬间炸毛,转过身来对着台下就是一顿输出:“催什么催!还没到时间呢!你知不知道墨菲有多优秀!”
高马尾的双手叉腰,披肩发的眼眶都红了,像两只护崽的母鸡。
台下的人被怼得一时语塞,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嘀咕了一句“这俩姑娘真是被灌了迷魂汤了”。
墨菲没有理会,他抬起头,拿起了笔。
蘸墨,落笔。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但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
他的笔尖在宣纸上游走的轨迹,像一条蛇在水面上滑行,流畅、精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
他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没有退后一步,没有颔首致意。
他甚至没有看自己的作品一眼,只是把笔搁在砚台边上,然后双手插回了口袋。
工作人员把他的诗作拿起来,对准摄像机。
大屏幕上,墨菲的字迹出现了:
《江湖行》
江湖本是无根客,万里风波一叶舟。
踏遍千山人未老,归来依旧少年头。
刀头饮血寻常事,笑里藏刀几度秋。
莫问英雄何处去,天涯何处不风流。
全场安静了,是所有人同时被掐住了喉咙的安静。
刚才还在欢呼的人,嘴还张着,但声音没了。
刚才还在鼓掌的人,手还举在半空中,但不动了。
刚才还在喊“李青我爱你”的那个高中生,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大屏幕上那首诗,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读,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江湖本是无根客”,开篇就比“十年孤剑”高了不止一个境界。
“踏遍千山人未老,归来依旧少年头”,这两句,放在任何一本诗集里,都是能单独拎出来被人传诵的。
“刀头饮血寻常事,笑里藏刀几度秋”,前一句写江湖的残酷,后一句写人性的险恶。
而“笑里藏刀”四个字,在这里有了双重含义,既是在写江湖,又像是在说台下这群人。
“莫问英雄何处去,天涯何处不风流”,收尾,洒脱,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周老先生的手停在半空中,拇指还竖着,但那个“好”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方教授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看口型,像是“不可能”。
王会长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大屏幕,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不是看不懂诗的人,正是因为看得懂,他才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