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继续滚动: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落款:李白!
读完了……
全场死寂!
但这一次的寂静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的寂静是绝望的,是窒息的,是被掐住喉咙说不出话的。
这一次的寂静,是敬畏的,是连呼吸都觉得亵渎的。
是每一个人都在用全部力气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但发现自己的脑子根本不够用。
然后,时间好像真的停了。
风停了,灯光好像都凝固了,上千人的广场,听不到任何声音。
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人同时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忘记了自己还活着。
台上,那个红马甲女孩儿还保持着举稿纸的姿势,她的手在抖,但她的眼睛在笑,她知道,她早就知道!
摄像机大哥呆呆地看着大屏幕,忘了自己在拍什么,他的手还扶着摄像机,但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
墨菲已经走到台边了,他的两个女跟班还在拉他,她们没回头看大屏幕,她们只觉得全场忽然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走啦,看什么呀……”高马尾的拉了拉他的袖子。
然后她发现墨菲不动了。
不是“停下了”,是不动了,像一尊雕塑,像被人从脚底浇了一桶冰水,从脊椎骨一路冻到头顶。
高马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的手从墨菲的胳膊上慢慢滑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披肩发的那个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转过头,顺着墨菲的目光看向大屏幕……
然后她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墨菲站在那里,眼睛钉在大屏幕上,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他的笑容消失了,彻底消失了,像被人用刀刮掉了一样。
他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嫉妒,不是不甘,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原始的……茫然。
就像一个棋手,以为自己已经是天下无敌了,忽然看到了一步棋,不是对手下的,是老天爷下的。
那一步棋,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不在他的理解范围内,甚至不在他的想象范围内。
他这辈子,下不出那步棋,给他一百年,他也下不出,给他一千年,他也下不出。
墨菲的手慢慢地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一种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他掏出手机,开始查。
“李白。”
没有。
“侠客行。”
没有。
“十步杀一人。”
没有。
什么都没有,这首诗,这个词,这个人,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出处,没有任何痕迹。
就好像它不是被“写”出来的,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墨菲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五秒,五秒里,他一个字都没有输入,就那么停着。
然后,他的手机从指间滑落了。
“啪嗒”一声,磕在地面上,屏幕朝下,躺在冰冷的舞台上。
他没有捡,他甚至没有低头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大屏幕上那首诗,一动不动。
他的两个女跟班看着他,第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高马尾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披肩发的那个眼眶红了,不是心疼墨菲,是慌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墨菲这个样子。
台下,有人开始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浑身发抖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的哭。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剃着板寸,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一看就是那种“天塌了都不带眨眼的”狠角色。
此刻他站在人群中,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他用袖子拼命擦,但擦不完,越擦越多。
他旁边的人拍了他一下:“哥,你……”
“别他妈跟我说话!”他哽咽着吼了一句,“我眼睛进转头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砖头。
是他们憋屈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找到了出口的那口气。
有人开始捶胸顿足,不是痛苦,是兴奋,是疯狂,是一种被压抑太久之后终于爆发的宣泄。
“卧槽!!!”
“这他妈是什么!!!这是什么!!!”
“十步杀一人!!十步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