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走。
但他的表情已经不像是一个人该有的表情了他的脸不是绿的,不是紫的,是灰的。
那种灰不是晒出来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碎掉了。
他的两个女跟班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后,但这一次,她们没有挽他的胳膊。
高马尾的手垂在身侧,攥着裙角,指节发白。
披肩发的那个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她通红的脸颊,不是害羞,是难堪。
墨菲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想说什么。
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他说什么都是笑话。
他刚才骂华国诗词是垃圾,现在,一个叫“李白”的人,用一首诗就把他骂得体无完肤。
而且那首诗,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每一个词都像耳光,每一句都踩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缓缓地弯下了腰,不是鞠躬,是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手机。
然后他直起身,没有看任何人,没有说任何话,转身,走了。
他的两个女跟班跟在身后,第一次没有喊“墨菲加油”,第一次没有蹦蹦跳跳,第一次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跟在一个灰败的背影后面。
没有人送他们,只有一声从人群中追出去的:
“滚!!!”
然后是更多的声音
“滚吧!!!”
“记住李白老师的话!从今莫入华国堂!!!”
“回去好好学学你们自己的诗!别再来偷了!!!”
然后是一阵哄笑,那笑声追着墨菲的背影,一直追到广场的出口,一直追到他消失在人流中。
王会长终于直起了腰,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重新拿起话筒,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但他的语气是认真的:
“各位,今天这个事儿,我想说几句。”
全场安静下来,听着。
“我王某人搞了一辈子诗词,见过好诗,见过烂诗,见过狂人,见过怂人。
但今天这个……”
他顿了顿,指着大屏幕上那两首诗,“这个,我是头一回见。
《侠客行》,让我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江湖。
《赠墨菲》,让我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骂人不带脏字。”
台下又笑了。
“但是,”王会长的声音忽然郑重起来,“骂得痛快,骂得解气,骂得应该!”
全场掌声雷动。
“所以,”王会长放下话筒,转过身,对着台下,再一次说出了那句话,
“这位李白先生,还请现身一见!”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大了,这一次,全场跟着他一起喊:
“李白先生!还请一见!”
上千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声浪,在广场上空回荡。
柳曼卿站在人群中,十指和林夜紧紧相扣,她感觉到林夜的手在往后拽。
她侧头一看,这男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帽檐压得低低的,肩膀缩着,像一只准备从猫眼皮子底下溜走的耗子。
她挑眉问:“你这是……准备走?”
林夜头都没回:“走?开什么玩笑,走是不赶趟了!”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已经开始加速。
“我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