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她的眼睛紧紧盯着笔记本,盯着那支正在写字的笔。
林夜没发现,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走。
我见众生皆草木,
唯有见你是青山。
愿有岁月可回首,
且以深情共白头。
他的字不是小旭那种歪歪扭扭,是另一种,不急不躁,笔画之间有留白,收笔的时候轻轻一顿。
毕竟书法家的字,但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老茶,不浓,但回甘。
悠悠看着那些字从笔尖下一个一个地长出来,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她怕自己呼吸重了,那些字会散。
“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太重了,重到她的眼眶有点发酸。
她见过很多人,好的坏的,高的矮的,聪明的笨的,她没觉得谁特别。
这诗说的就是她想要的感觉,不是你好在哪里,是你在,别人就不重要了。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戴帽子的人,他低着头,侧脸对着她。
皮肤黑黑的,下颌线很硬,嘴唇微抿,睫毛不长但很密,和刚才第一眼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只是个普通人,但现在他坐在那里写字,整个人有一种说不清的气,不是厉害,不是有才,是沉。
像水底的石头,水面上看不到,但水流过他不动。
林夜写完了,笔尖离开纸面,他没有抬头,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两秒,像在想什么。
他说,“这首有点肉麻了,不过也挺适合你,毕竟你俩热恋期,越肉麻越甜蜜。”
小旭的脚趾已经抠出了一套三室一厅,他想说“哥别说了”,但悠悠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气不大,但很坚定,意思是,你别动,别说话!
林夜没发现,他继续说,“刚刚最多算开胃菜,你家悠悠是文艺女青年,你还惹人家生气了,得有一首表明心意的。”
他又翻开新的一页,笔尖落纸。
“算了,我一步到位,保证你今晚抱得美人归,今晚下手轻点,得手了记得对人家好点。”
小旭死了,闭上了眼睛……
悠悠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廓,淡淡的粉色,像初春的桃花,她没说话,眼睛没离开那支笔。
林夜写:
我住长江头,
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
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
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
定不负相思意。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了,车厢里很安静。
高铁在轨道上飞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快速后退的电线杆,远处的田野上有几只白鹭在飞,翅膀扇得很慢。
小旭睁开眼,看了一眼那首诗。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卧槽”,不是震惊,是一种更深的东西,这东西很重,重到他不敢碰。
悠悠没有表情,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那种剧烈地抖,是指尖微微的、细细的颤,像琴弦被拨动之后的余震。
她盯着那几行字,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然后从头再看一遍。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不是华丽辞藻,是大白话,谁都能听懂,但就是这大白话,比任何漂亮句子都狠。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以长江流水寄相思,借江水无穷无尽写思念永不停歇,这种比喻,千古一绝,怎么有人能够写出这种让人想哭的句子……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眼睛进东西,是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咽不下。
她的脚趾在运动鞋里卷曲了,不是冷,是那种从脊椎骨一路往下蔓延的酥麻,像有人在她背上用手指轻轻划了一下。
她可以肯定,这首诗,她没见过,凭她的阅读量,这种级别的作品但凡发表过,她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原创。
她看着那页纸,又看着林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看起来和高铁上任何一个男人没有区别。
但他写出来的东西,她一辈子都写不出来,小旭一辈子都写不出来,她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写得出来。
她的脑子里有很多问号,但她一个都没问出口,因为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开始问。
林夜写完后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首诗,眼神有点远,像在看别的东西,这首诗在地球上家家户户都知道,小学生都会背。
但在这里,它是第一次出现,居然是为了帮一个大学生挽回女朋友。
他想了一下,觉得也行,如果他俩真成了,这诗就没白写。
他收拾好心情,语气变得轻松:
“这首诗应该可以了,你也可以改改,第一句改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