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
他住过的房子会被卖掉,他用过的东西会被扔掉,他写过的手稿会被收藏,但那些都不是他。
她连一张和他的合影都没有,上一次他们拥抱是什么时候?从来没有……
她后悔了,她应该主动一点的,应该多拍几张照片的,应该在他还在的时候多抱他一下的……
我没有刻意隐藏
也无意让你感伤
多少次我们无醉不欢
咒骂人生太短 唏嘘相见恨晚
让女人把妆哭花了 也不管
冯艺柠抹了一把脸,手背上全是眼泪,她想到那些和林夜一起喝酒的晚上,在公司楼下的烧烤摊,在他家的客厅,在……
她陪他喝了很多酒,她以为那样的日子还会有很多。
遗憾我们从未成熟
还没能晓得 就已经老了
尽力却仍不明白 身边的年轻人
林夜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敲。
韩知寒想,这歌写的是他自己吧,他经历过什么,才能写出这种词?
他那么年轻,怎么就已经觉得自己老了?
他身边有那么多年轻人,他看他们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看一群还没长大的孩子?
给自己随便找个理由
向情爱的挑逗 命运的左右
不自量力地还手 直至死方休
冯艺柠抬起头看着他,她想起林夜以前说过一句话,“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不认命,”她当时觉得他在吹牛,现在她信了。
越过山丘 虽然已白了头
喋喋不休 时不我予的哀愁
还未如愿见着不朽 就把自己先搞丢
韩知寒想到昨天那首《侠客行》,她第一次读到的时候,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觉得写这首诗的人,一定是个很骄傲的人,一定是个“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人。
但现在她听这首歌,忽然觉得他也没有那么骄傲。
他也是会怕的,会慌的,会把自己搞丢的,他只是不说。
越过山丘 才发现无人等候
喋喋不休 再也唤不回温柔
为何记不得上一次是谁给的拥抱
在什么时候
为何记不得上一次是谁给的拥抱
在什么时候……
最后一个音落下,琴弦还在微微震动,像一声叹息。
客厅里安静了,雨声变得很清晰,哗哗的,一阵一阵的,有时候大有时候小,像海浪。
冯艺柠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抱住了林夜。
她的声音有点哑,“越过山丘,你会发现一直有人等候,我在。”
韩知寒也站起来,走过去,从另一边抱住了他,“这次给你一个清晰的拥抱。”
她的声音很轻,在他耳边,“你回想的时候,就可以记得了。”
林夜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左边是酒红色,右边是奶白色,肩膀上湿了两片,分不清是谁的眼泪,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嗯,好久不见,你俩也太煽情了,真肉麻。”
他顿了顿。“怎么,背着我报了茶艺补习班?”
二女同时松开手,同时捶了他一拳:
“不识好人心!罚你再唱一首!”
林夜笑着举起酒杯,“来,干杯。”
杯盏碰撞的声音清脆,在雨夜里格外响亮。
当晚喝到了很晚,林夜去了冯艺柠的房间躺下,二女睡次卧。
他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柳曼卿的消息:“狗男人,一放出去你就失联啦?”
林夜笑了笑,打了几个字,“刚到,见了朋友,喝了点酒,明天给你打电话。”
发完又补了一句:“房子的事拜托你了。”
柳曼卿回了一个字,“哼。”
林夜知道那意思是“好的”。
王清婵的消息,“睡觉了吗?”然后发了一张照片,按摩浴缸,白色的,很大,灯光是暖黄色的,水面上浮着玫瑰花瓣。
她在图片下面打了一行字:“我把家又收拾了一下,装了你上次说的那个。”
林夜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说过想泡按摩浴缸?他不记得了,可能就是随口提了一句,她记在心里了,然后就换了。
他打了几个字,“早点睡。”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浴缸不错,回去试试。”
王清婵回了一个笑脸。
白悠悠的消息,“你在哪里?要来吗?”
又来了一条,“就我自己一个人。”
然后发了一个定位,石城花园酒店!
还有一张图片,房间的,大床,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被子叠得很整齐。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别多想,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天……没有别的意思。”